第1章
我熬了七天七夜推演出S級副本的唯一生路。
帶隊的老公把生路座標發給了白月光,把我們帶進了死路。
我被鬼將刺穿胸膛釘在牆上,他捏碎傳送符冷冷看着我。
“你平時那麼要強,自己想辦法出來,別裝死博同情!”
我猛地拔出胸口的骨刺,點開了系統自毀程序。
“既然路線錯了,那就把整個遊戲連同他們一起炸了吧。”
1
“楚雲琛,你把傳送陣的座標改了?”
我死死盯着組隊面板上亮起的傳送光芒,聲音因爲胸腔的劇痛而發顫。
三米高的無頭鬼將正將生鏽的骨刺一點點推進我的左胸。
鮮血順着牆壁蜿蜒流下。
隊伍語音裏傳來楚雲琛極其不耐煩的聲音。
“蘇淼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初雪說她怕黑,這死路里的怪物長得太噁心了,我先帶她傳送到安全區怎麼了?”
我咬碎了嘴裏的血沫。
“這根本不是死路,這是你發給她的錯誤座標。”
“我熬了七天七夜推演出來的生路,你給了她,她卻連方向都能帶反!”
語音那頭安靜了一秒。
緊接着傳來林初雪帶着哭腔的微弱聲音。
“蘇姐姐,對不起,都是我太笨了。”
“我只是看着圖紙上的路線太複雜,一緊張就走錯了岔路口。”
“你平時那麼厲害,單刷A級副本都不在話下,一定能自己S出來的對不對?”
她的話音剛落,全球直播頻道的彈幕瞬間炸了。
【蘇淼有病吧?自己實力強就不能多擔待點?】
【初雪妹妹都嚇哭了,楚神先帶她走有甚麼錯?】
【就是,平時裝出一副清冷女武神的樣子,現在受點小傷就在那叫喚。】
【我看她就是嫉妒楚神對初雪好,故意裝死博同情呢。】
我看着視野右上角瘋狂滾動的彈幕,冷笑出聲。
裝死。
骨刺已經穿透了我的肺葉。
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撕裂的劇痛,血條正以每秒百分之五的速度瘋狂下降。
我艱難地抬起手,點開隊伍頻道。
“楚雲琛,把備用傳送符給我。”
“我的血條撐不過三十秒了。”
楚雲琛在那頭嗤笑了一聲。
“蘇淼,你演夠了沒有?”
“你身上穿着S級防禦護甲,區區一個鬼將能秒你?”
“初雪剛纔傳送的時候不小心擦破了手皮,我現在要帶她去牧師大廳包紮。”
“你自己想辦法出來,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看着自己空蕩蕩的裝備欄。
那件S級防禦護甲,在進副本前就被他以“初雪需要防身”爲由,強行扒下來借走了。
我現在身上穿的,是一件沒有任何屬性的白板時裝。
“護甲在你那。”我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楚雲琛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更加惡劣。
“那又怎樣?你走位那麼好,躲不開怪物的平A嗎?”
“承認別人比你柔弱需要保護就這麼難嗎?”
“行了,我沒空聽你無理取鬧,我把隊伍語音屏蔽了。”
“叮”的一聲脆響。
系統提示:隊長楚雲琛已關閉隊伍頻道。
我被徹底孤立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
面前的鬼將拔出骨刺,高高舉起,準備給予我最後一擊。
我看着面板上僅剩的百分之十血量。
視線逐漸模糊。
但我沒有閉上眼睛,而是死死盯着直播畫面裏,楚雲琛摟着林初雪走進安全區的背影。
“既然你想死在裏面,那就成全你。”
2
“雲琛哥,蘇姐姐是不是在怪我啊?”
安全區的牧師大廳裏,林初雪靠在楚雲琛的懷裏,眼眶通紅。
全球直播的鏡頭穩穩地對準了他們。
楚雲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別理她,她就是那種不識好歹的女人。”
“你把生路圖畫得那麼詳細,她自己不看路引到了死怪堆裏,還有臉怪你帶錯路。”
我被鬼將再次擊飛,重重砸在石柱上。
聽到這句話,我喉嚨裏湧出一口黑血。
生路圖是她畫的?
我的思緒被拉回三天前。
爲了這次S級全球首S,我把自己關在推演室整整七天七夜。
不眠不休,耗費了三十瓶精力藥劑,吐了兩口心血,才終於在千萬條死路中找出了唯一的一條生路。
那天我拿着圖紙走出推演室,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醒來時,圖紙不見了。
楚雲琛坐在我牀邊,語氣理所當然。
“初雪剛進公會,需要一個立足的功勞。”
“這份首S推演圖就算她畫的吧,反正你已經是副會長了,不需要這些虛名。”
我當時氣得渾身發抖,質問他憑甚麼拿我的心血去送人情。
他卻皺起眉頭,滿臉失望。
“蘇淼,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了?”
“初雪是個孤兒,她太需要大家的認可了。你那麼強,再畫一份就是了,何必跟她搶這點風頭?”
現在,這份被我用命熬出來的圖紙,正被林初雪拿在手裏。
她在直播鏡頭前展開那張沾着我心血的羊皮紙。
“其實我也沒有多厲害啦,只是平時喜歡研究陣法。”
“這上面的每一個座標,都是我熬了好幾個通宵算出來的呢。”
彈幕瞬間被滿屏的“初雪妹妹好棒”、“天才少女”淹沒。
沒有人記得,蘇淼纔是那個連續霸榜三年的推演大師。
我看着她指尖點在圖紙的一個座標上,眼神暗了暗。
那個座標,是我故意留下的一個陷阱記號,只有反向推演才能得出正確路線。
她根本看不懂,直接順着陷阱座標把隊伍帶進了鬼將的巢穴。
“噗嗤。”
鬼將的長刀劃破了我的大腿。
血條跌至百分之五。
系統發出刺耳的紅色警報聲。
我咬着牙,點開揹包,準備使用僅存的一瓶極品瞬間恢復藥劑。
就在我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藥劑圖標的瞬間。
藥劑憑空消失了。
系統冷冰冰的播報音在腦海中響起。
“隊長楚雲琛已使用最高權限,強制徵用您的物品【極品瞬間恢復藥劑】。”
我愣住了。
直播畫面裏,楚雲琛擰開那瓶散發着金光的藥劑,小心翼翼地塗在林初雪擦破皮的指尖上。
“初雪乖,塗上這個就不疼了。”
林初雪嬌羞地低下頭。
“雲琛哥,這個藥劑好像是蘇姐姐的保命底牌,你拿給我用,她會不會生氣呀?”
楚雲琛滿不在乎地冷哼了一聲。
“她的血包放着也是浪費,不如給你補補氣血。”
3
“系統提示:您的伴侶已強制剝奪您的【復活十字架】。”
這行血紅色的字眼彈出來時,鬼將的刀刃距離我的脖頸只有不到十厘米。
我原本已經捏碎了觸發十字架的引信。
只要死亡,就能在安全區滿血復活。
但現在,我的手心裏只剩下一撮灰燼。
我僵硬地轉動眼球,看向直播屏幕。
楚雲琛正把那個散發着神聖白光的十字架,掛在林初雪的脖子上。
“初雪,這個副本太危險了,你戴着這個我才放心。”
林初雪摸着十字架,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可是雲琛哥,蘇姐姐還在死路里呢,萬一她......”
“沒有萬一。”楚雲琛打斷了她,語氣冷酷得像是在說一個陌生人。
“她皮糙肉厚,死不了。就算真死了,掉一級而已,有甚麼大不了的。”
“你不一樣,你等級低,掉一級會影響你後續的轉職。”
直播間的水友們紛紛附和。
【楚神說得對,蘇淼都滿級了,掉點經驗怎麼了?】
【初雪妹妹這麼嬌弱,當然要把保命道具留給她啊。】
【蘇淼真是個心機婊,自己佔着好資源不放,還要楚神親自去拿。】
我看着這些字眼,突然覺得有些想笑。
皮糙肉厚。
掉一級而已。
他大概忘了,這個S級副本是特殊死亡機制。
一旦在死路中被擊S,不僅會掉光所有等級,還會被永久抹除遊戲賬號,甚至現實中的精神力也會受到重創。
這些資料,我明明在進本前就整理成冊,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我放棄了躲閃,任由鬼將沉重的身軀壓迫過來。
骨刺再次貫穿了我的肩膀,將我死死釘在冰冷的石壁上。
痛覺模擬開到了百分之百。
冷汗浸透了我的頭髮,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濃重的血腥味。
我點開了私聊頻道,發出最後一條消息。
“楚雲琛,把十字架還給我,這是特殊死亡副本。”
消息發出去如石沉大海。
過了整整一分鐘,他纔回復。
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話。
“蘇淼,別再做戲了,初雪比你更需要這個。”
4
“我要和你解除婚契,你的本命法寶【星軌】歸初雪所有。”
楚雲琛的聲音突然在全服廣播中響起。
這不是私聊,而是花了一萬金幣購買的全服喇叭。
他要讓所有人都聽到他的決定。
直播畫面裏,他牽着林初雪的手,站在安全區的中央廣場上,神情大義凜然。
“蘇淼,你太讓我失望了。”
“身爲副會長,你不僅不照顧新人,還在副本里裝死拖累團隊進度。”
“我楚雲琛不需要你這樣自私自利的伴侶。”
“從今天起,我們恩斷義絕。”
系統播報無情地跟進。
“玩家楚雲琛單方面解除婚契。”
“由於楚雲琛擁有公會絕對控股權,強制剝離玩家蘇淼的本命法寶【星軌】作爲公會補償。”
一陣撕裂靈魂的劇痛從腦海深處爆發。
本命法寶是與玩家精神力綁定的。
強行剝離,無異於活生生抽走我的半條命。
我仰起頭,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慘叫。
鮮血從我的七竅中流出,染紅了面前的石壁。
鬼將似乎察覺到了我生命力的流失,它發出興奮的嘶吼,骨刺對準了我的心臟,準備進行最後的處決。
直播間裏,林初雪捧着那顆散發着幽藍色光芒的【星軌】,笑得像一朵純潔的白蓮花。
“雲琛哥,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楚雲琛溫柔地替她戴上。
“只有你才配得上它。”
我看着這一幕,眼底的溫度一點點褪去,最後化爲一片死寂的冰原。
痛到極致,反而感覺不到痛了。
我低下頭,看着胸口那根即將刺入心臟的骨刺。
沒有掙扎,沒有求饒。
我伸出沾滿鮮血的雙手,猛地握住骨刺,硬生生將它從我的血肉中拔了出來。
鮮血噴湧而出。
鬼將愣住了,似乎沒料到獵物會有這種舉動。
我用帶血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劃出一道複雜的符文。
那是隻有主架構師才知道的後門指令。
一個隱藏在遊戲底層邏輯中的開發者面板彈了出來。
上面只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系統自毀程序——覈准人:蘇淼(代號:創世神)】
我看着直播屏幕裏還在秀恩愛的兩個人,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
指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那個紅鍵。
“楚雲琛,帶着你的初雪,去地獄裏秀恩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