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老公說妹妹陳露要訂婚了,捨不得我們,想請我們喫頓飯。

那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我坐在對面,連插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其中大半時間,她拉着我老公的手在哭,

說男方家裏挑剔,說她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拿不出來。

“上次訂的那條項鍊,嫂子不戴也是放着喫灰。給我撐撐場面唄。”

他妹妹看了我一眼,眼圈紅紅的。

我老公心疼地抽過紙巾替她擦眼淚:

“本來就是給你留的。”

然後笑了笑,語氣輕得像哄小孩:

“一家人嘛,分那麼清楚幹甚麼。”

說完他這才側過頭來看我:

“你說是吧?”

飯都快喫完了,他第一次拿正眼看我。

我把酒杯擱回桌面,往後靠了靠,看着他:

“是。以後家裏東西怎麼分,你跟她說了算。不用問我。”

1

陳遠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當場掀桌子。

我直視着他的雙眼,語調毫無波瀾:

“不過,陳露提的要求很合理。”

“既然這鑽石項鍊是特意給她留的,明天把錢記得一分不少地退回我的個人賬戶。”

陳遠的喉結上下翻滾,臉色由白轉青。

陳露見狀趕忙抽泣了一聲,

“嫂子,你是不是怪我太貪心了?我真的只是想去充個門面,要不然......要不然我以後打工賺錢慢慢還你吧。”

她嘴上哭得梨花帶雨,眼神裏卻閃過一絲得逞的挑釁。

我連看都懶得看她演戲,直接抬手示意不遠處的服務生:

“麻煩結賬,分開付,我只付我自己點的那部分。”

陳遠看看委屈巴拉的妹妹,又轉頭怒視着我:

“蘇黎,你非要在這麼高興的日子找不痛快是吧?”

“隨你怎麼想。”

我拎起包包,乾脆利落地站起身。

陳露見勢也慌忙跟着站了起來。

“嫂子,你真的別生氣了。你要是實在捨不得,這發票我退給你,項鍊我也不去取了。畢竟你們纔是一家人,我只是外人罷了,哥哥應該先顧着你,我都懂的。”

一邊說着,她那隻手一邊委屈巴巴地扯住了陳遠的衣角。

我被她這副做作的姿態逗笑了。

“完全談不上生氣,你可千萬別多心。”

“既然想要排場,一條項鍊怎麼夠?”我居高臨下地瞥了他們一眼,

“我準備明天就把咱家市中心那套房子掛牌賣了,把房款分一分,好歹再給你湊一份更顯擺的嫁妝,你覺得呢?”

陳遠霍然起身,動作大得帶倒了身後的椅腿,在地面上磨出刺耳的銳響。

“蘇黎!你少在這兒冷嘲熱諷!”

“我是不是冷嘲熱諷,你心裏最清楚。”

我拉好外套的拉鍊,轉身準備離開。

陳露咬着下脣,依然在死撐那副楚楚可憐的面孔:

“嫂子,我和哥哥從小相依爲命,他心疼我這個當妹妹的本就是理所當然,你何必把話說得這麼含沙射影,多傷自家人和氣呀?”

我敷衍地笑笑,

“啊對,相依爲命。”

“那你們兄妹倆慢慢相親相愛,我不奉陪了。”

剛要邁步,陳遠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骨頭捏碎。

“坐回去!這頓飯還沒喫完,你甩臉色給誰看!”

我低頭冷冷地盯過他的手,再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給我放開!”

他被我眼裏森寒的冷意震了一下,五指本能地鬆了鬆,

陳遠冷哼了一聲,一邊從兜裏掏出我們買的那把奧迪車鑰匙,一邊極其自然地遞給了旁邊的陳露。

“露露待會要去跟男方家長敲定彩禮,總不能打出租車去,太掉價了。”

“你今天開過來的那輛車,今晚直接讓她開走,以後就留給她代步,也算你這個當嫂子的一點心意。”

“你去趕末班地鐵吧,到家了報個平安。”

他理了理西裝,理所當然地指派我。

“行啊,車讓她開走。”

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當場從大衣口袋裏摸出手機,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便接通了。

我當着他們兄妹倆的面,開了免提。

“喂,張經理嗎?我是御林苑的蘇黎。”

“對,就是那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

“我現在決定掛牌急售,低於市場價十萬也行,只要全款。你明天帶着委託合同到我這兒來一趟。”

掛斷電話,餐廳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陳遠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驚恐,氣急敗壞地往前逼了一步。

“蘇黎!你瘋了嗎?你給誰打的電話?你要賣誰的房子!”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賣我的房子啊。”

“你連咱倆唯一的代步車都能眼都不眨地白送給你妹妹,我替她湊點嫁妝,順便把婚產分割一下,不是正合你意嗎?”

陳露在旁邊看着,臉上的虛僞柔弱終於徹底裂開了。

“哥,嫂子這是來真的啊......”

“當然。”

我毫不留情地把她的話堵了回去,隨後挎好包,從他們兄妹倆中間面無表情地穿過。

“合同明天就籤,你們最好今晚就在外面慶祝,別回去了。”

推開餐廳沉重的玻璃大門,深秋的冷風迎面砸來,瞬間把屋裏那股令人窒息的噁心味兒吹了個乾淨。

我走到路邊,直接抬手攔下了一輛亮着空車燈的專車。

車子平穩啓動並融入車流時,我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後視鏡。

陳遠正追出大門,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臺階上怒吼,而他的好妹妹正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滿臉驚慌。

我有些疲憊地靠向身後的座椅,過往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裏翻湧。

我和陳遠是通過長輩介紹相親結的婚。

那時候覺得年紀差不多了,相處了六個月便匆匆領了證。

婚後的這幾年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他的大部分心思都用在照顧他那個相依爲命的妹妹身上,而我則一門心思撲在職場裏。

以前我總天真地以爲,當嫂子的大度一點、多幫襯一些,日子總能和和美美地搭夥過下去。

我一度甚至深信,這套將就的默契能湊合着過完我們的大半生。

直到今晚。

直到陳露坐在這家高檔餐廳裏,毫不掩飾地對我的個人財產指手畫腳。

直到那句“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甚麼”徹底扯斷了這段婚姻最後的遮羞布。

我將額頭貼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嘴角緩緩溢出一絲自嘲的笑。

扶妹魔這種奇葩,新聞裏天天有。

但我,絕不會給這種慾壑難填的無底洞,當一輩子的免費血包。

2

屏幕亮了一下,刺破了車廂裏的昏暗。

陳遠的消息連珠炮似的彈了出來。

“你到底去哪了?”

“趕緊把賣房委託取消,少在那發神經!”

我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懶得回覆。

片刻後,對面又丟過來一條語音:

“露露被你剛纔那通電話嚇得一直在哭,我先安撫她送她回住處。你給我老實在家待着,等我回去咱們再算賬。”

我面無表情地劃掉提示框,順手開啓了消息免打擾。

踏入家門時,屋裏一片死寂。

我踢掉腳上的高跟鞋,把手提包隨意扔進沙發,徑直大步邁向主臥,

從衣櫃頂端拽下兩個大號收納箱,開始清理屬於我的私人物品。

日常換洗的衣物、常用的護膚品、還有堆放在牀頭櫃裏的各種重要證件。

我把它們一股腦全搬進了行李箱,

既然這套三居室馬上就要掛牌易主,我自然要提前分好自己的東西。

牆上的掛鐘剛指向深夜十一點半,防盜門便傳來急促的指紋解鎖聲。

陳遠帶着一身寒氣衝了進來,

一眼就瞥見了我正把最後一摞睡衣塞進箱子。

陳遠的眉心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語氣裏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你大半夜不睡覺,又折騰甚麼?”

我將行李箱上了鎖,轉過身冷冷地盯着他。

“清點我自己的東西。”

我看着眼前這張曾經覺得安穩踏實的臉,字字句句吐得極度清晰。

“陳遠,你去愛護你妹妹吧,我們離婚。”

“既然決定要賣房子,那提前清點個人物品我覺得很有必要。”

空氣彷彿在這一秒凝固了。

他足足僵了半分鐘,隨後臉色瞬間變成了鐵青色。

“你說甚麼胡話?”

陳遠猛地拔高了音量,聲帶都因爲激動而繃得發緊。

“就因爲一條項鍊和一輛破車?你就要把日子給毀了?蘇黎,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我背靠着冰涼的木門,雙臂環抱在胸前,毫不退讓地迎擊他噴火的目光。

“一條項鍊?一輛破車?”

我嘲弄地扯了扯嘴角。

“你爲了給你妹妹充當虛榮的墊腳石,連聲招呼都不打,就把你老婆的尊嚴和財產一併拱手送人。這叫不可理喻?”

陳遠的臉頰抽搐了兩下,下巴繃得死緊。

“你這叫偷換概念!露露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妹妹!”

他理直氣壯地往前逼近了一步。

“長兄如父!我多心疼她一點難道犯法嗎?她下週就要跟男方家長談婚論嫁,人家條件那麼好,我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她被婆家瞧不起!”

“你身爲嫂子,不僅一點忙都不幫,還在這裏斤斤計較,甚至揚言要賣掉我們結婚的房子!你把我們陳家的臉面往哪擱?”

“你們陳家的臉面,不需要用我的血汗錢來貼金。”

我冷冷地打斷他的長篇大論,

“長兄如父是吧?行啊。”

我點點頭,目光像看一個陌生人。

“那你大可以去跟着嫁過去,護她一輩子。”

說完,我懶得再多施捨給他一個眼神,果斷轉身進了次臥。

“明天我會找好律師擬定離婚協議。至於這套房子的掛牌手續,中介明天一早就會來籤合同。”

“砰”的一聲巨響,我毫不留情地摔上了房門,並順手擰死了反鎖的旋鈕。

門外死寂了兩秒鐘。

緊接着,傳來重重的一記悶響。

陳遠一拳狠狠砸在了實木門板上。

“蘇黎!你給我把門打開!有種你再說一遍!”

3

隔天早晨,一陣極其刺耳的拖鞋趿拉聲把我從睡眠中拽了起來。

緊接着,客廳裏傳來肆無忌憚的電視聲和刻意壓低的嬌笑。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我冷着臉推開次臥的門。

餐桌上攤着幾份精緻的廣式早茶,熱騰騰的白氣往上直冒。

陳露正穿着我那雙毛絨拖鞋,舒坦地靠在我的專屬餐椅上。

見我出來,她立刻換上一副討好又無辜的笑臉,彷彿昨晚的撕破臉根本不存在。

“嫂子醒啦?快來嚐嚐,哥特意給我買的蝦餃。”

她那副反客爲主的做派,熟練得讓人作嘔。

我雙臂環胸,靠在門框上,冷眼掃過這對奇葩兄妹。

“她爲甚麼會出現在這兒?”

陳遠把手裏的瓷碗擱下,掩飾般地咳嗽了一聲。

“露露那個出租屋太破了,下週男方家長要來做客,看到那種居住環境多晦氣。”

“所以,她得在咱們這套大房子裏暫住一陣子,好歹撐撐場面。”

我緩步踱到餐桌前,視線像刀子一樣在他們臉上刮過。

“你腦子是不是不清醒?”

“我昨晚剛說過,房子今天就會掛牌出售。”

“不管誰來,我都絕不會讓她住進來。”

陳露臉上的假笑瞬間裂開了,委屈地低下頭。

陳遠猛地站直了身子,怒氣衝衝地瞪着我。

“蘇黎,你非要這麼狠毒嗎?露露可是我親妹妹!”

“她一輩子就結這一次婚,借用一下哥哥的房子過渡一下,到底哪裏惹到你了?”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我站在原地,寸步不讓。

“這套房子的產權證上有我的名字,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只要我沒點頭,任何外人都別想厚着臉皮賴在這兒。”

陳露立刻又切換到了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伸手去扯陳遠的袖口。

“嫂子你要是這麼容不下我,我現在就收拾東西搬走好了。反正我就是個沒人疼的拖油瓶......”

“出門左轉,快捷酒店多得是。”

我毫不客氣地截斷了她的苦肉計。

“住酒店得花多少錢?露露現在正在攢嫁妝底氣,哪有閒錢浪費在那種地方!”

陳遠想都沒想就替她爭辯,理直氣壯得令人髮指。

“這跟我有一毛錢關係嗎?”

我死死盯着陳遠的眼睛。

“她有沒有錢,要嫁甚麼人,全都是她自己的因果。”

“你憑甚麼拿我的財產,去給你自己做人情?”

陳遠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蘇黎,你簡直不可理喻!一家人互幫互助難道不是天經地義?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天經地義?”

我冷笑出聲,眼神裏全是嘲弄。

“你的天經地義,就是無底線地壓榨妻子的利益,好讓你妹妹鳩佔鵲巢?”

陳露眼裏的淚水終於砸了下來,聲音哽咽得恰到好處。

“嫂子,你要是真這麼恨我,我以後再也不認這個哥了,你們千萬別因爲我傷了和氣......”

“收起你這套拙劣的表演,我看得很噁心。”

我冷漠地別開視線,連餘光都懶得給她。

“蘇黎!”

陳遠徹底爆發了,一腳狠踹在旁邊的實木凳子上,發出一聲震耳的悶響。

“你到底有完沒完!從昨晚一直鬧到現在,你到底想逼死誰!”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背脊挺得筆直,目光如水般平靜。

“我沒有逼你。我只是在通知你。”

“這個屋檐下,有她就沒我。”

“只要她今天敢把行李搬進來,我馬上就讓律師把離婚訴狀寄到你公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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