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丈夫說小姑子要訂婚了,
在兩家人見面前想找我借幾件小首飾給她撐撐場面。
我念着都是自家人,同意丈夫去首飾盒裏挑兩件。
直到我出差回家拿體檢報告,發現臥室保險櫃的密碼鎖被重置了。
我打開櫃門,發現已故母親留的那隻翡翠手鐲不翼而飛了。
我拿出手機正打算質問丈夫,卻刷到了小姑子顧思思發的一條朋友圈。
“謝謝哥的訂婚禮物!愛你老哥!”。
照片裏,她戴着我母親的手鐲,笑的一臉燦爛。
底下緊跟着我丈夫的評論:
“沒事兒妹妹,只要你喜歡,花多少錢都值。”
1
看着朋友圈照片裏的手鐲,
我的心臟像被甚麼東西死死攥住了。
我沒有猶豫,直接撥通了丈夫顧澤的電話。
第一遍被迅速掛斷了。
我冷着臉,緊接着撥了第二遍。
電話響了很久,才終於被接起。
聽筒那邊傳來的,是餐廳裏推杯換盞的動靜,還有服務員輕聲上菜的聲音。
“喂,知意,怎麼這時候打電話?”
他語氣裏還透着春風得意。
我沒跟他廢話:
“誰準你撬我保險櫃的?”
聽筒那頭的背景音忽然變悶,像是被掌心死死捂住了話筒。
緊接着,周遭的雜音小了些,他似乎走到了稍微安靜的走廊。
顧澤語氣裏有一瞬間的慌亂,
但很快壓低聲音,變成了理直氣壯的質問。
“你今天不是在公司加班嗎?怎麼突然回家了?”
我覺得荒謬極了。
“我回我自己家,難道還要提前跟你申請?”
他皺起眉,聲音裏透着不耐煩:
“知意,你別在這個節骨眼上鬧。”
“今天男方家長第一次見思思,我作爲親哥,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她被婆家人看輕......”
我打斷道:
“我有沒有說過,那隻手鐲是我媽的遺物,誰都不準碰?”
“它是首飾。”他說,
“首飾不就是拿來戴的嗎?”
他這句話一落,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顧思思拔高的嗓門。
她顯然就跟在顧澤旁邊,語氣裏全是不加掩飾的鄙夷。
“聽見沒?這是我哥掏錢送我的新婚賀禮。”
“你一個當嫂子的,大晚上打電話來查賬,不覺得掃興?”
我懶得跟她爭:
“把手鐲送回來。”
顧思思在那頭直接冷哼了一聲:
“你想幹甚麼?想讓我現在當着婆家的面摘下來?”
我一字一句:“對,立刻送回來。”
顧澤的語氣瞬間沉了下來。
“沈知意,別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過兩天宴席辦完肯定還你。”
我看着空蕩蕩的保險櫃,胸口像堵了一團火。
“我再說一遍,送回來。”
聽筒裏安靜了幾秒。
顧澤似乎走遠了一些,聲音換成了那副我熟悉的可憐樣。
“知意,今天是我不對。我怕你不同意,纔沒提前跟你打招呼。”
“你就再給我一個晚上的時間,行嗎?我保證明天完好無損地拿回去。”
他甚至壓低聲音求我。
“看在咱們夫妻一場的份上,別讓我在她婆家人面前下不來臺。”
我聽着電話那頭隱約的笑鬧聲,忽然覺得無比厭倦。
“明天中午十二點。訂婚宴開席前,我要看到東西放回原位。”
“晚一分鐘,後果自負。”
顧澤立刻答應:
“好好好,你放心。明天中午之前一定給你。”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疲憊地靠在衣櫃門上,我剛揉了揉眉心,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屏幕上彈出了一條家用智能保險櫃的紅色警報。
“管理員正在嘗試抹除操作痕跡。”
清理對象:近三日開鎖記錄。
2
次日清晨,我並未急着趕去酒店興師問罪。
我直接向公司請了半天假,
回家拿齊了所有相關證件,打車去了趟市公證處。
我把我媽當年留下的遺囑公證書、詳細的財產交割清單,
以及那隻翡翠手鐲的鑑定證書全部複印妥當。
連同昨晚那張保險櫃被暴力破壞的警報截圖,一併打包發給了閨蜜唐黎。
她是專打各類經濟糾紛的法務,處理這種爛攤子比我理智得多。
唐黎很快回復了我。
“別單槍匹馬去跟那一家子奇葩撕,證據我幫你存底。”
“你先去現場盯着,別讓他們跑了,我帶人立刻就到。”
臨近中午十二點,我推開了那家五星級酒店貴賓廳的門。
包廂裏暖氣開得很足,水晶吊燈的光晃得人眼暈。
包廂門剛推開一半,裏面就傳出婆婆張揚的笑聲。
她正親熱地拉着顧思思的手腕,向男方母親毫不客氣地炫耀着。
“親家母您細看,這翡翠的種水和成色,市面上根本找不着。”
“這可是我大兒子顧澤從國外帶回來的。”
“這寶貝我平時都捨不得碰,專門留着給我家思思做陪嫁的。”
“咱們家的底子厚實着呢,絕對不會虧待了孩子們。”
男方的幾個長輩圍在旁邊,連連稱讚,誇顧家出手闊綽,底蘊深厚。
我靜靜地站在門口,聽着這些無恥的謊言,渾身的血液一陣陣往上湧。
顧澤原本正端着茶杯坐在主位上,享受着親家逢迎的目光。
他一抬頭,不經意間對上我的視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我面無表情地邁步走進去。
目光死死鎖住他:
“你跟他們說,這鐲子是你從國外帶回來的?”
貴賓廳裏原本熱烈的氣氛戛然而止。
顧澤猛地站起身,手裏的茶水都晃出來幾滴。
他透着心虛,快步走過來,
下意識把顧思思往自己身後拽,試圖把我往包廂外面拉。
“知意,你聽我解釋。”
我冷冷甩開他的手。
“解釋甚麼?解釋你怎麼拿我的東西包裝你們家有底蘊?”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能聽見的音量警告。
“今天人多,你收斂點,有甚麼事回家關起門來說行不行?別在這裏掃興。”
結果顧思思反而被激起了脾氣。
她不僅沒往後躲,反而上前一步,抱起了胳膊,
滿臉譏諷地上下打量我,眼神裏全是敵意。
“你一個當嫂子的,平時對家裏就一毛不拔。”
“今天我訂婚的大好日子,你還要跑來鬧事,真是晦氣。”
顧澤皺着眉拉她:
“思思,少說兩句。”
顧思思冷哼了一聲,反而把戴着翡翠的手腕舉高了些。
“哥你就是脾氣太軟,我可絕對不慣着她!”
“不就是一個鐲子嗎,你花錢買的,我想戴就戴!”
3
我死死盯着顧思思高舉的手腕。
頭頂璀璨的水晶燈光打下來,那抹通透的翠綠晃得我眼睛生疼。
那根本不是甚麼能隨便借出去撐場面的普通首飾。
那是我媽臨終前,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
三年過去了,我依然能清晰地記起醫院病房裏,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媽那時候已經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了,
手背上全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滯留針眼。
她連呼吸都很費力,卻還是用那雙抖得停不下來的手,
硬生生把這隻帝王綠手鐲套進了我的手腕。
她用手指撫摸着我的頭髮,笑得很勉強。
“知意,媽這身體是不中用了,以後沒法陪着你、護着你了。”
“這鐲子你戴着,它能替媽一直守護着你。”
“記住,這是你以後生活的底氣,無論遇到甚麼事,都別委屈了自己。”
這是她留給我的遺言。
這三年來,我把它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
平時洗手做飯,我都要小心翼翼地摘下來,生怕沾了哪怕一滴油污,或者有一絲一毫的磕碰。
後來,我實在怕平時上下班不小心碰到,更怕總帶着有磨損,
才狠下心把它裹在加厚的絲絨盒子裏,鎖進了臥室保險櫃的最深處。
連顧澤平時都不知道保險櫃的密碼是多少。
可現在呢?
我媽留給我的底氣,卻被這家人像個物件一樣偷出來。
堂而皇之地戴在別人的手腕上,
當成攀附權貴的敲門磚,當成在親家面前裝腔作勢的資本!
看着顧思思滿臉得意的笑容,
我只覺得心臟像被鈍刀狠狠紮了進去,在血肉裏瘋狂割絞。
痛到無法呼吸。
顧澤看我死盯着那隻鐲子,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大概知道踩到了我的死穴,
趕緊皺着眉上前一步,伸手試圖來拽我的胳膊。
“知意,你冷靜一點,這裏場合不對,你先聽我解釋。”
他壓低聲音,用近乎哀求又帶着幾分命令的口吻說:
“等今天這桌訂婚宴順利辦完,咱們回家關起門來,我甚麼都依你,行不行?”
看着這張同牀共枕了三年的臉,我只覺得陌生得可怕。
我狠狠甩開他的手,力氣大到讓他一個踉蹌。
我的聲音因爲憤怒,而抑制不住地發抖:
“解釋甚麼?解釋你怎麼像個入室盜竊的賊一樣,偷偷去撬我設了密碼的保險櫃?”
“還是解釋你拿我媽的遺物,來給你妹妹立甚麼千金大小姐的人設?”
顧澤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張了張嘴卻反駁不出來。
婆婆見狀,立刻一步跨到中間,
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死死擋在顧思思身前。
她吊起眼角,滿臉嫌惡地唾罵起來。
“你在這裏胡攪蠻纏甚麼?甚麼你的我的?”
“你既然嫁進了我們顧家,那你的東西自然就全都是我們顧家的!連你這個人都是顧家的!”
婆婆理直氣壯地拔高了音量,生怕男方親屬聽不見。
“做嫂子的,給親小姑子添件像樣的嫁妝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別說借戴一天,就是直接送給思思那也是你應該做的!”
“你有甚麼資格敢跑到這兒來撒野?”
看着眼前這三人理直氣壯的醜陋嘴臉。
我對顧澤、對這段婚姻過往殘存的所有體面與情分,在這一刻徹底灰飛煙滅。
他們根本不是家人。
是一羣只知道趴在我身上吸血的寄生蟲。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裏那股翻湧的血腥氣壓了下去。
我越過顧澤,死死盯着顧思思那張略帶挑釁的臉。
咬着牙,一字一句從齒縫裏發出最後的通牒。
“把鐲子摘下來,還我。”
4
我的話音剛落,包廂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顧思思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強硬,
她下意識捂住手腕,往後瑟縮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仗着婆家和親哥都在場,梗起脖子冷笑出聲:
“我憑甚麼摘?進了我們顧家的門,就是我們家的東西!”
看着她這副無賴嘴臉,我徹底失去了最後的一絲耐心。
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去抓她那截戴着帝王綠的手腕。
顧思思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爆發出尖銳的慘叫:
“啊!搶東西啊!”
她死命往回縮着胳膊,整個人慌亂地躲向婆婆背後。
顧澤的臉色瞬間鐵青到了極點。
他兩步跨上前來,像對待仇人一樣,一把死死鉗住我的手腕。
“沈知意,你發瘋發夠了沒有!”
他咬牙切齒地低吼,聲音裏壓抑着極度的暴躁。
“嫌我們顧家今天丟人丟得還不夠是不是?”
婆婆見狀,眼神陡然變得兇狠。
她護短心切,一步上前,猛地揚起手,對着我的肩膀推了一把。
“反了天了你!跑到親家面前來打我閨女!”
顧澤鉗着我的手沒有絲毫鬆開的意思,婆婆那股刁鑽的蠻力又驟然襲來。
我毫無防備地踉蹌着往後倒退,
後腰重重地磕在了堅硬的紅木茶几尖角上。
劇烈的鈍痛感瞬間傳遍全身。
顧澤剛纔用力捏過的地方,也迅速浮起一圈紅腫。
我疼得眼前一陣發黑,冷汗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周圍那些男方家屬立刻交頭接耳起來。
他們用一種鄙夷的目光,指指點點地看着我這個“無理取鬧”的嫂子。
顧思思躲在婆婆背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她越過婆婆的肩膀,有恃無恐地衝我翻了個白眼。
孤立無援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樣要將我徹底淹沒。
......
“砰”的一聲巨響。
貴賓廳那扇沉重的雙開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原本嘈雜的包廂,瞬間死一般寂靜。
唐黎逆着走廊的燈光站在門口,手裏捏着一個厚實的牛皮紙文件袋。
她的身後,還有兩名神情嚴肅的制服民警。
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後定格在我紅腫的手腕上。
唐黎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一字一頓。
“誰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