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霍家世代只認女兒掌權。

偏偏我媽一口氣生了八個兒子。

姥姥沒轍,拍板給大哥定親,打算讓未來的大少奶奶林妤代管家業。

大嫂剛嫁進來不久,我出生了。

姥姥當場把族譜上的繼承人改成了我的名字。

大哥給我置了一座私島,二哥回國專門建了兒童病區,三哥把拍賣行那顆天價粉鑽拍下來給我雕平安扣。

我還不會翻身,就已經是霍家上上下下捧着供着的小祖宗。

大嫂人前抱着我,眼圈都紅了:

"九妹妹來了,我比誰都歡喜。"

全家都信了。

可沒人瞧見,她夜裏拿細針往我腿彎裏送。

"一個喫奶的賠錢貨也配踩到我頭上?你怎麼不爛死在肚子裏?"

她用親手調的輔食,一勺一勺,把我的身子養壞。

上一世,我三歲半斷氣,全家爲我哭了七天七夜。

霍家終究落到了她手裏。

這一世,她剛一靠近。

我哭到臉色發青。

1

嶺南做生意的人,沒有不知道霍家規矩的。

七代當家,全是女人。

到了第八代,出了岔子。

我媽生了八胎,八個兒子。

族譜上"第九代當家"那一欄,空了整整三十年。

姥姥八十了,等不動了。

前年她做主,給大哥霍硯舟定了親。

女方姓林,學醫的,叫林妤。

族裏的意思很明白:嫡支沒有女兒,就讓宗婦頂上。

林妤進門兩年,端得住,壓得穩,全族都認了。

然後我來了。

第九胎,女兒。

接生的嬤嬤抱着我出來,手都在顫。

我媽在產房裏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爸——那個二十多年從不多話的男人——蹲在走廊裏,捂着臉,肩膀一聳一聳。

當天下午,姥姥親自開了祠堂。

八十歲的老太太,拄着拐,一級一級臺階自己上,誰扶都不讓。

她提筆在族譜上寫下了我的名字。

霍念安。

落筆之後她說了一句話,管家後來學給全宅的人聽。

"霍家等了三十年的當家人,到了。"

八個哥哥的寵法,各有各的瘋。

大哥霍硯舟管家業,我出生第三天,他名下多了一份信託,受益人只有我一個,條款厚得像本書。

二哥霍硯清在國外醫院做兒科,接到電報,第二個月人就回來了。同僚問他圖甚麼,他說:"我妹妹以後看病,得是我看。"

三哥做安防的,回家把整座老宅的監控系統扒了重裝。工程隊幹了半個月。他挨個攝像頭驗收,驗完撂下一句:"我妹妹住的地方,飛進來一隻蚊子我都要有錄像。"

四哥五哥六哥七哥,各顯神通。最小的八哥才十六,天天蹲在我搖籃邊上不走,被我媽拿雞毛撣子攆。

滿月宴擺了六十桌。

姥姥抱着我坐主位,誰來敬酒她都點頭,就是不撒手。

可這滿宅的熱鬧裏,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我不是第一次躺在這個搖籃裏了。

上一世,我也是這樣被捧着來到人間的。也是這滿堂的紅綢,也是這嫋嫋的香火,也是這些真心疼我的人。

上一世,我三歲半死在他們懷裏。

死得不明不白。

宴席散到深夜,賓客走乾淨了。搖籃邊的燈影裏,走近來一個穿月白旗袍的女人。她端着一盅燉品,笑得又軟又暖。

"娘辛苦一天了,歇着吧。這盅燕窩,讓大嫂來喂小妹。"

那股甜膩的氣味飄過來。

我全身的血,一寸一寸涼下去。

這個味道,我死之前,聞了整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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