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畢業旅行,班花呼籲全班都在行李箱裏用透明袋裝麪粉,整蠱安檢人員。
“每人裝一袋,全班三十多袋,安檢員肯定嚇得臉都白了!“
“等警察都來了,我們再說‘是麪粉啦,畢業快樂’,然後拍下他們的表情做紀念,肯定特別好玩!”
“\'到全國每年幾百萬畢業生,誰記得他們?但我們會被記住,這纔是青春啊朋友們!”
上一世,我拼命阻止,告訴他們攜帶疑似違禁包裝物過安檢涉嫌違法,一旦留下案底這輩子就毀了。家長衝上來把所有面粉倒掉,保住了所有人的前途。
可班花覺得我害她顏面盡失,傷心過度,最終自S身亡。
全班把矛頭轉向我——是我毀了他們的畢業旅行,也是我害死了班花。
他們把我拖上天台,逼我跪在班花遺照前,一腳把我踹了下去。
再睜眼,班花剛把整蠱方案發進班羣。
這一次,我一個字都沒勸。
我倒要看看,警察會不會和他們開玩笑。
1.
班羣炸了。
秦南絮發完那幾句話後,下面全是感嘆號。
“我靠,絕了!”
“這才叫畢業旅行啊,拍普通合照土死了。”
“安檢員看見三十多袋白粉,表情肯定裂開。”
“我已經開始笑了,誰懂?”
“到時候大家一起喊畢業快樂,直接封神!”
“六班要被載入史冊了!”
我盯着屏幕,胃裏一陣發冷。
我是六班班長。
雲南畢業旅行的民宿是我對接的,機票團購是我聯繫的,家長收款名單也是我整理的。
原本我的工作只是確認航班、房間、身份證號。
現在,他們要把一場違法邊緣的鬧劇,塞進我負責的行程裏。
我在羣裏打字:
“我不參與機場安檢整蠱。”
“安檢區域不是娛樂場所。故意攜帶疑似違禁包裝物製造誤會,可能擾亂公共交通秩序。”
“如果留下處罰記錄,可能影響入學複覈。”
“請不要把我列入參與名單。”
羣裏安靜了三秒。
然後,比剛纔更吵。
“程見微,你有病吧?麪粉也違法?那我早上喫包子是不是也要自首?”
“法律姐又來教育人了。”
有人跟着刷。
“班長真掃興。”
“她是不是怕安檢員罵她啊?”
“畢業最後一次一起瘋,她非要裝成熟。”
段川給我發了私聊。
“別怕,真出事我擋你前面。我們從小認識到現在,我甚麼時候坑過你?”
“南絮就想畢業前火一次,大家也就跟着鬧鬧。你給我個面子,別在羣裏拆臺,行不行?”
我沒有回私聊。
我在羣裏打字。
“我不參與。我的行李裏不會放任何粉末,也不同意任何人在機場安檢區做整蠱。”
羣裏安靜了幾秒。
秦南絮回覆了。
“見微,我知道你一向謹慎,但這就是個紀念。大家都十八歲了,知道分寸。”
我回:“我只說我不參加。”
段川:“名單已經按全班算了,你別搞特殊。”
秦南絮發了一張表。
每個人名字後面都有一個序號。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程見微:班長,帶隊,第一位過安檢。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發涼。
“把我刪掉。”
秦南絮回了個委屈表情。
“不要鬧啦。粉我給你帶,到機場你拿一下就行。大家最後一次一起玩,你非要弄得這麼難看嗎?”
“對啊,合同都你籤的,班長說不幹就不幹?”
“民宿押金退不了你賠?”
“團票加價誰補?”
“她就是想端着。到機場直接幫她放箱子裏不就行了。”
段川又發來一句私聊:“我們倆這麼多年,你連我一句話都不信?出發那天你敢空着箱子來,我親手給你塞。”
羣裏開始刷我的名字。
一條接一條。
“班長表態。”
“別慫。”
“別掃興。”
“你必須來。”
“你必須帶。”
不是邀請。
是圍堵。
手機震到掌心發麻。
餘棠私聊我:“微微,大家都很期待,你就別當壞人了。南絮最近爲了畢業旅行熬到半夜,你這樣她會很難過。”
我看着那句“壞人”,差點笑出聲。
上一世,我就是怕她難過,怕大家出事,才一家一家打電話。
結果呢?
我死在他們手裏。
羣裏已經把我拒絕的消息刷了上去,默認我會服軟。
副班長何硯說:“我查了,麪粉又不是違禁品,最多被教育兩句。怕甚麼?”
段川發語音,笑得特別狂。
“警察來了更好,直接上大場面。被帶去問話都算畢業特別體驗。”
有人接話:“法不責衆,三十多個人呢,他們還能把我們全扣了?”
“我們都十八了,準大學生,機場不會跟學生較真吧?”
“較真也沒事,熱搜預定。”
他們越說越興奮。
像是已經看見流量和掌聲朝他們撲過去。
這一次,我沒有再解釋。
我把羣聊、表格、語音、私信全都截下來存好。
屏幕還在跳。
他們替我決定了一切。
他們以爲人多,就能把我壓到點頭。
可惜,我現在最會做的事,就是留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