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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六年,我和丈夫謝沉提過四次和離,每提一次,侯府便會死一個人。
第一次是照顧我長大的周嬤嬤,第二次是小叔,第三次是謝沉的貼身侍衛。
第四次,死的是他最疼的表妹林晚。
每個人死前,都留下一句話——【夫人執意和離,我等無顏面對侯爺。】
從那以後,我再不敢提和離,總覺得只要我想走,就會有人替我死。
直到周嬤嬤忌日,我去城外義莊燒紙,誤入後院。
周嬤嬤,小叔,謝沉的侍衛,還有已經懸樑的林晚。
幾個死了幾年的人圍着一張牌九桌,笑得前仰後合。
林晚正拿銀子砸小叔:“我這次演得最好,該我贏。”
謝沉提醒:“小聲點,她今日來上墳。”
周嬤嬤笑道:“侯爺放心,夫人心軟,死一個,她便大半年不敢提要走。”
“下一次若還不長記性——”
“就死兩個。”
滿屋鬨笑,我卻全身發冷。
原來侯府根本沒有死人。
只有一個傻子。
被他們用四場喪事,困了整整六年。
......
我最終沒有推門。
等他們離開後,我在屋內找到一本薄冊:
【第五次,沈氏若再提和離。】
下面寫着下一位要“死”的人。
我將它收起,返回府邸。
謝沉站在廊下等我,見我被雨淋透,眉頭立刻擰起來。
“又逞強,車伕呢?”
他把外袍罩到我肩上,掌心貼了貼我的額頭,又把我兩隻手一併握住。
“涼成這樣,也不知道躲雨。”
還是那雙我熟悉了六年的手。
周嬤嬤“投井”的第三夜,也是它抱了我一整晚。
那時我哭得喘不過氣,謝沉一邊替我順背,一邊罵我:“她都沒了,你再把自己折騰病,是想讓我陪你一起死?”
那句話我記到現在。
幾個時辰前,他卻站在義莊外,平靜地替我安排下一場“死”。
胃裏猛地一翻。
謝沉以爲我受寒,親自吩咐廚房煮薑湯,又把一顆青梅糖放到碗邊。
“喝完再喫。”
牀頭那隻舊針線盒還在,是周嬤嬤“死”後留下的。
六年來,每回我想同謝沉爭一句,瞧見它,話便會先卡在喉嚨裏。
我捧着碗,輕聲問:“周嬤嬤死之前,有沒有怪過我?”
謝沉的手停了半瞬,他很快皺眉:“忌日裏又胡思亂想,她最疼你,怎麼會怪你?”
“可若我當時不提和離,她是不是就不會死?”
謝沉盯着我看了片刻,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阿蘅,人都沒了,別再拿這件事罰自己。”
語氣溫柔得讓我鼻子發酸。
若不是剛看見周嬤嬤一邊推牌九一邊笑,我大概還會像從前一樣,鑽進他懷裏。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
“阿姐!”
弟弟溫序拎着兩壇酒跑進來,肩頭還沾着雨。
他比我小五歲,是我如今唯一的血親。
謝沉一巴掌拍掉他伸向我的手:“渾身泥,別蹭你姐。”
溫序笑嘻嘻道:“姐夫,你把我接來還不許我抱?”
謝沉把一隻錦盒丟給他。
“你秋試前住府裏時,不是總嫌舊護腕磨手?”
溫序打開,眼睛立刻亮了。
“我就知道姐夫最疼我。”
我看着他笑。
薄冊上第五個名字,此刻正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夜裏我經過外院,正撞見管家收信。
管家臉色驟變:“夫人......”
我伸手接過信封打開。
最上面一封寫着小叔謝洵的名字。
那個兩年前“墜馬身亡”的小叔,半個月前還從江南給侯府寄了家書。
我又抽出林家的信:【晚姐在別莊養病,裴家又來問婚期。】
我忽然明白,謝洵對外是遊學,林晚是養病,陳越是外調,周嬤嬤是告老。
原諒他們從來沒有真正死過。
靈堂只搭給我看,喪鐘也只敲給我聽。
我忽然想起謝洵出殯那日,我哭着把他的舊弓交給謝沉,說若不是我提和離,他不會連夜追我。
謝沉當時抱了我很久,只說:“別想了。”
原來那一刻,他不是在安慰我。
只是在等我把罪認到自己身上。
我把信遞回去:“收好。”
管家沒敢接。
我朝他笑了笑:“也別告訴侯爺我看見了。”
“他近來操心夠多,別再讓他爲我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