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傷口痛醒的。
麻藥徹底失效後,腹部像是被人硬生生塞進了一把碎玻璃。
我艱難地翻了個身,看着天花板發呆。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剛來北京那年的冬天。
那年我水土不服,高燒將近四十度,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
秦野連夜從郊區的實習單位趕回來,揹着我跑了兩條街纔打到車。
許晏在病牀前守了我一整夜,眼睛熬得通紅,半步都不敢離開。
周寒跑遍了醫院附近所有的早餐店,只爲了給我買一口能咽得下去的白粥。
那時候,他們圍在我身邊,信誓旦旦地說。
“初初,只要我們在北京一天,就絕不讓任何人欺負你,更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可如今,這些誓言就像是一場荒誕的笑話。
牀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拿起來,是那個五人羣裏彈出的消息。
陶真真:
【新房子的鑰匙終於拿到啦!可是有好多東西要搬,一個人根本弄不完,大家今天有空來幫幫我嗎?】
秦野幾乎是秒回。
【地址發來,我一會開車過去。】
許晏:【我剛好今天休息,多帶幾個箱子過去。】
周寒:【我也去,中午請大家喫大餐犒勞一下!】
陶真真發了個比心的表情。
【謝謝大家!初初今天好點了嗎?女孩子的零碎東西太多了,男生粗手粗腳的,你能來幫我一起收拾嗎?】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只覺得腹部的傷口連帶着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忍着痛,打字回覆。
【我去不了,身體不舒服,你們去吧。】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秦野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許初,你最近到底在鬧甚麼脾氣?”
秦野的聲音裏透着明顯的不耐煩,連一句鋪墊都沒有。
我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我沒鬧脾氣,我說了,我昨天剛做完手術,身體不舒服。”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
“你昨天不就是去做了個微創檢查嗎?
我問過醫生朋友了,那種小囊腫切除,當天就能下地走路。你裝甚麼嬌弱?”
許晏的聲音從背景裏傳了過來,帶着濃濃的責備。
“初初,真真在這邊除了我們幾個,連個能搭把手的朋友都沒有。
你去幫着歸置一下衣服首飾能累死你嗎?”
周寒也搶過電話勸我。
“是啊初初,你就在旁邊幫着指揮一下就行,重的東西我們來搬。
別讓真真一個人在那種沒電梯的老小區裏喫苦了。”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
“沒電梯?”
“對啊,六樓。”秦野接過話茬,
“所以才更需要人幫忙。行了,少廢話,半小時後我路過你樓下,你趕緊下來。”
說完,他根本沒給我拒絕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聽着手機裏傳來的忙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們永遠都是這樣。
只要是陶真真的事,就容不得我有一絲一毫的退縮。
我掀開被子,忍着鑽心的疼,慢吞吞地換上了一套寬鬆的黑色運動服。
爲了防止傷口滲血被看出來,我特意在裏面多墊了一層紗布。
半小時後,我拖着虛弱的身體走到小區門口。
秦野的車已經停在路邊,陶真真坐在副駕駛上,正拿着小鏡子補口紅。
看到我拉開後座的車門,陶真真回頭衝我甜甜一笑。
“初初,辛苦你啦!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秦野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猛地竄了出去。
我因爲慣性向後倒去,腹部撞在安全帶的卡扣上,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秦野從後視鏡裏掃了我一眼,語氣淡淡。
“嬌氣甚麼?又沒撞到你。”
我咬着下脣,把頭轉向窗外,一句話都不想再說。
到了陶真真租住的老小區。
樓道里堆滿了雜物,臺階又陡又窄。
許晏和周寒已經到了,正在樓下整理大件的行李箱。
陶真真站在一旁,手裏捧着一杯剛買的熱奶茶,嬌滴滴地指揮。
“許晏哥,那個裝書的箱子特別重,你小心一點哦。”
“周寒,那個燈罩容易碎,你別碰壞了。”
三個男人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搬運工,扛着重物在六樓之間來回穿梭。
我靠在單元門的鐵欄杆上,疼得直不起腰。
陶真真喝了一口奶茶,指着地上兩個半人高的粉色紙箱看向我。
“初初,這是我的一些衣服和化妝品,裏面放了防震墊,一點都不重。”
她走過來,親暱地挽住我的胳膊。
“下面有輪子呢,你幫我推上去好不好?我今天穿了高跟鞋,實在走不動了。”
我看着那兩個堆得冒尖的箱子,抽出被她挽着的手。
“我推不動。”
許晏剛好搬完一趟下來,聽到我的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許初,你到底有完沒完?真真都開口求你了,推個帶輪子的箱子能要了你的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