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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丞相府千金,卻是個瞎子。
因此,經常被京城的高門子弟拿來說笑。
奈何我眼盲舌利,一張嘴便可讓活人氣死,死人詐屍。
長公主侄子當街喊我瞎子,往地上散銅錢:
「瞎子撿錢,撿着了都歸你!」
我偏頭笑:「錢響人窮,留着給自己買口好棺材。」
滿街鬨笑,肇事者不得不落荒而逃。
長公主護短,哭求一道賜婚聖旨,把我許給鎮北侯府世子崔青辭以示懲戒。
人人都道是天作之合。
瞎子配啞巴,絕配。
還說等着瞧,啞巴被我這瞎子毒婦罵哭,賭多久會和離。
大婚當日,我的啞巴夫君被人堵在轎前羞辱。
「啞巴,叫兩聲聽聽,叫得好聽就放你過去。」
我忍無可忍一把掀了蓋頭,命轎伕往前撞:
「要不說你是啞巴,能直接撞死的非要等他廢話,橫豎喜宴喪宴皆是席,今日不怕見紅。」
轉頭,就看見我那啞巴夫君,小臉通紅,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
……
我三歲那年高燒燒壞雙眼,自此眼前一片模糊,再看不清世間萬物。
京中不少人拿我取笑。
堂堂丞相千金,容貌絕色又如何?
雙目失明,在旁人眼裏,便是徹底廢了。
府裏下人當面恭順,背後嚼舌根:
「大小姐也就投胎運氣好,若是尋常人家,早該上街討飯。」
幼時聽見這些閒話,我只會躲在角落偷偷落淚。
雙眼本就視物不清,哭到紅腫,更是連擦拭眼淚的絲帕都摸不到。
我娘是武將之女,性子比爹還烈。
她一把將我拽起來:「哭甚麼哭!」
「眼睛瞎了,嘴還長着。」
「誰敢欺負你,你就給我罵回去。罵不過就回來告訴我,我替你上門罵。」
我怯生生問:「娘,何爲罵人?」
娘把腰一叉,對着院中那棵歪脖子樹,劈頭蓋臉訓了半盞茶功夫。
從樹的祖宗十八代,罵到樹品行不端,句句不重樣。
樹紋絲不動,一旁管家先嚇得溜了。
我才明白,嘴巴原來可以這般厲害。
自此我日日練習,以耳代目,以心辨人。
誰嘆氣,誰腳步虛浮,誰言語藏着譏誚,我都聽得一清二楚。
久而久之,我練出一張利嘴。
讀書人出口成章,而我出口成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