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下午。

我強忍着腿上的劇痛,一步步挪下樓梯。

每一次抬腿,腳踝處的鱗片都在摩擦着布料,滲出細微的血絲。

客廳裏很熱鬧。

賀辭淵、沈硯清和沈逾白全都坐在地毯上。

面前擺滿了各種工具和材料。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們身上,畫面溫馨得刺眼。

我以爲,他們真的把我的話放在了心上,在給我準備告別的禮物。

心底那一絲早已死灰復燃的期盼,又悄悄冒出了頭。

我扶着樓梯扶手,慢慢走近。

“你們在做甚麼?”

賀辭淵擋住手裏的東西,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防備。

“你怎麼下來了?”

我這纔看清他們手裏的東西。

賀辭淵手裏拿着一枚砂紙,正在小心翼翼地打磨一顆粉色的珍珠。

那珍珠極大,圓潤透亮,價值連城。

沈硯清手裏握着刻刀,正在一塊上好的沉香木上雕刻着甚麼。

沈逾白則拿着一根極細的銀線,正把一枚枚挑選好的貝殼串起來。

沒有一件是給我的。

我僵在原地。

“不是說,給我做手工禮物嗎?”

賀辭淵皺起眉,把珍珠護在掌心。

“阿漓,你別鬧了。念念明天就要去海洋局正式入職了,這是我們給她準備的賀禮。”

“她從小就想要一條親手打磨的珍珠項鍊。”

沈逾白頭也沒抬,專心致志地對付着手裏的銀線。

“就是,念念那麼努力纔拿到編制,我們就滿足她這一個小願望怎麼了。”

“你的禮物,等忙完這段時間再給你補上不行嗎?”

沈硯清放下刻刀,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黑卡,扔在茶几上。

“自己去商場隨便買個包,或者看上甚麼首飾刷卡就行。”

“非要折騰人做手工,你知不知道我們一小時的時間值多少錢?”

黑卡靜靜地躺在玻璃桌面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我看着那張卡,忽然覺得喉嚨裏像是卡了一把碎玻璃。

“可你們答應過我的。”

“我說了,我過兩天就要走了。”

賀辭淵終於失去了耐心。

他把砂紙重重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姜漓,你有完沒完!”

“你能不能別總拿你要走這種話來威脅我們?你以爲我們還會喫你這一套嗎?”

“你要走去哪?回你的海里當人魚嗎?”

他冷笑着,眼裏滿是嘲諷。

“你除了會撒嬌,會無理取鬧,你還會甚麼?”

“你出去看看,哪個正常人像你一樣,整天沉迷在自己是人魚的幻想裏,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

沈硯清也冷下臉。

“阿漓,我們縱容你,是因爲收養了你。但這不代表你可以肆無忌憚地跟念念爭寵。”

“念念是個有價值的人,她研究海洋生態,對社會有貢獻。”

“你呢?你除了消耗我們的時間,還有甚麼用?”

爭寵。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是在跟桑念爭寵。

我看着沈逾白。

他還記得嗎?

十年前,他爲了給我編一個最好看的花環,去懸崖邊採花,手指被倒刺劃得鮮血淋漓。

他那時候笑着對我說。

“只要阿漓高興,二哥就算把這雙手廢了也值。”

可現在,他連抬頭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只爲了趕緊給桑念串好那條貝殼手鍊。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

“不用補了。”

我轉過身,拖着沉重的雙腿往回走。

“我不要了。”

賀辭淵在背後冷哼了一聲。

“最好是這樣,別回頭又跑到我媽面前去哭訴我們欺負你。”

我沒有停下腳步,只是覺得腿上的鱗片,長得更深了。

連帶着我的心,也跟着一點點變冷,變硬。

像深海里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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