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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姐姐派人送來一塊過山令。
“聖女說,您若想回外婆家住幾日,今晚就能走。”
我沒有收拾行李。
只帶了母親留下的銀鈴。
出了槐蔭村,我回頭看了一眼。
三年前,我哭着被綁上送煞臺。
三年後,我總算能自己離開。
領路的老嫗卻沒有往山外走。
她繞過溪口,將我引進了封煞林。
“外婆家不走這條路。”
老嫗轉過頭。
“近路。”
話音剛落,她便將我推進一間廢棄的守山屋,反手落了鎖。
屋裏站着一名外鄉男人。
地上擺着姐姐的命燈、剪斷的紅線,還有一隻寫着她名字的草人。
我的骨哨就壓在草人心口。
男人見到我,立刻笑了。
“桑姑娘,我都照你吩咐擺好了。”
“只要把這燈砸了,你姐姐便接不住福氣。”
“到時候,嫁給少主的人自然是你。”
我心頭一緊。
“誰讓你擺的?”
男人剛要靠近,林外便亮起大片火光。
祁望川帶人撞開木門。
他先把我拉到身後,隨後一腳踹翻地上的草人。
可下一刻,他便看見了那枚骨哨。
那是他十七歲時送我的。
哨尾刻着一座小山。
他說,只要我吹響,無論在哪兒,他都會來。
祁望川撿起骨哨,指骨發白。
“它爲甚麼會在這裏?”
“我不知道。”
那男人立即跪下。
“少主,是二姑娘請我來的!”
“她說聖女搶了她的婚事。”
“只要壞掉聖女的命燈,她就給我一百兩銀子!”
祁望川猛地回頭。
“桑阿嫵,你想離開槐蔭村,可以告訴我。”
我忍着胸口的悶痛。
“我說過。”
“你沒答應。”
“所以你便要害月柔?”
“不是我。”
姐姐這時才由人扶着趕來。
她只披了一件單衣,臉色蒼白。
“阿嫵,我只是讓人送你去外婆家。”
“你怎麼會來這裏?”
我看着她。
“是你的人帶我來的。”
姐姐眼圈瞬間紅了。
“你怨我搶走望川,儘管衝我發脾氣便是。”
“可你怎麼能拿全村人的福氣冒險?”
領路的老嫗也跪了下來。
“少主,老身親眼看見二姑娘把骨哨交給這男人。”
“她還說,只要聖女出了事,她就能取而代之。”
祁望川扶住姐姐。
再看向我時,眼底只剩怒意。
“夠了。”
“月柔冒險放你出村,你還要反咬她?”
我忽然不想解釋了。
祁望川彎腰將我抱起來。
我靠在他懷裏,聞見熟悉的松香味。
三年來,我摔斷腿、發高熱,他都是這樣揹我、抱我。
可如今,他抱得越穩,我心裏越冷。
“阿嫵。”
他貼着我的耳邊,聲音低沉。
“別逼我罰你。”
回村後,他將我帶到山神祠外。
石階上鋪滿了粗糲的碎石。
祭司冷聲道:
“壞聖女命燈者,要赤足走過三十六級石階。”
“每一級,都要向山神磕頭認罪。”
我脫下鞋,踩上第一層石階。
碎石很快刺破腳底。
走到第十二級時,我咳出一口黑血,膝蓋重重磕在石頭上。
祁望川猛地抓住我的手臂。
“停。”
他蹲在我面前。
“只要你說,今晚是一時糊塗,我便帶你回去。”
我抬頭看他。
“你已經認定是我,說甚麼還有用嗎?”
“我要你認錯。”
“我沒錯。”
他眼裏的心疼一點點散去。
“你到現在還要嘴硬?”
我笑了。
錯在哪裏?
錯在想活,還是錯在以爲他至少會信我一次?
祁望川鬆開手,轉身走下石階。
到了祠門前,他停了一下。
“桑阿嫵。”
“我護了你三年,不是讓你這樣糟踐自己。”
我看着腳下被血染紅的碎石。
原來在他眼裏,我這三年的命,只值一句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