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老婆有極端的社恐,面對生人就會變啞巴和聾子。
結婚那天,她接我時閉口不言,連聲爸媽都不肯叫。
婚宴上更是死活不說我願意,乾耗了一個小時,最後竟讓她妹妹代走流程。
到了敬酒環節,她甚至直接漏掉了我爸媽那幾桌親戚。
因爲這場荒唐的婚禮,我淪爲笑柄,我爸媽更是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
事後,她紅着眼眶抱住我:
“老公對不起,我一緊張就社恐,是我讓你丟臉了。”
因爲有多年的感情,我捨不得苛責她。
這一忍就是七年,任由別人嘲笑我娶了個啞巴媳婦。
直到那天,我去酒店預訂兒子的滿月宴。
撞見那個面對我家人連個屁都放不出的老婆,正滿面春風地給她小助理一家辦理入住。
她待人接物八面玲瓏,把一家子男女老少哄得心花怒放。
連國慶七天去哪玩,喫哪家店都被她安排得妥妥當當。
小助理顧星闌俊朗挺拔,親暱地貼着她的手臂,她笑得滿眼寵溺。
我看着她口若懸河的樣子,只覺得這七年活像個笑話。
她不是社恐,她只是覺得我的家人,不配讓她開口罷了。
......
“沈清竹,你不是有極端的社恐嗎?”
我站在酒店大堂的羅馬柱旁,死死盯着幾步開外的女人。
前臺的燈光打在她臉上,照出她眼底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笑意。
顧星闌一家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看我。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沈清竹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她下意識甩開顧星闌貼在臂彎裏的手。
兩步並作一步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質問:
“陸雲舟,你怎麼會在這裏?你跟蹤我?”
她的語氣裏沒有半點被抓包的心虛,反而帶着先發制人的惱怒。
我看着她那張因爲質問而微微扭曲的臉。
只覺得心臟像是被鈍刀子慢慢割開。
“我問你,你是不是裝的?”
我的聲音在發抖,眼睛一錯不錯地盯着她。
她避開我的視線,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在胡說八道甚麼?大庭廣衆之下你能不能別發瘋。”
“我發瘋?”
我忍不住冷笑出聲。
指着旁邊那一臉無辜的顧星闌。
“你平時面對我爸媽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甚至連看都不敢看他們一眼。”
“怎麼到了你這個小助理一家面前,你就變成了交際花?”
我的話音剛落,顧星闌立刻紅了眼眶。
他往他父母身後縮了縮,高大的身軀此刻卻顯得有些委屈。
“雲舟哥,你別誤會清竹姐。”
“是我爸媽第一次來這座城市,人生地不熟的。”
“清竹姐說她剛好熟悉這附近,纔好心過來幫忙做個東道主。”
他這副委屈隱忍的模樣,倒顯得我像個不可理喻的怨夫。
沈清竹立刻將他護在身後,轉頭狠狠瞪我。
“你聽到沒有?我都說了只是同事間幫個忙。”
“大家在一起工作這麼久了,比較熟悉,我纔沒有那麼緊張。”
“你到底在鬧甚麼?”
我看着她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眼底的酸澀再也壓不住。
同事間熟悉?
結婚七年了。
我爸媽每逢過節都會提着大包小包來看我們。
怕她尷尬,我爸連跟她說話都刻意放柔聲音。
可她呢?
回回都是把自己反鎖在臥室裏,連頓飯都不肯同桌喫。
我爸做了她最愛喫的紅燒肉端過去,她在門內一言不發。
我媽拉下老臉隔着門問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她直接在微信上給我發信息,讓我把這羣“生人”趕走。
結婚那天的事更是如同噩夢般糾纏了我七年。
當時滿堂賓客都在看着她。
司儀問她願不願意娶我。
她低着頭,死死咬着嘴脣,眼底滿是驚恐。
硬生生乾耗了一個小時。
最後還是她妹妹跑上臺,替她喊了那句“我願意”。
那天敬酒,她直接繞開了我爸媽的幾桌。
讓我爸媽在所有親戚面前顏面掃地。
事後她紅着眼眶抱住我,說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懼。
我信了。
我以爲她只是生病了。
可現在,她不僅親自幫顧星闌一家訂酒店。
甚至連國慶七天去哪裏玩、喫甚麼特色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死死掐住掌心,努力維持着最後一點體面。
“沈清竹,我是來這裏給兒子訂滿月宴包廂的。”
“你還記得,你的兒子馬上就要滿月了嗎?”
我一字一句地問她。
沈清竹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隨後理所當然地開口。
“我當然記得。”
“滿月宴你去定就好了啊,這種人多的場合我本來就應付不來。”
“你非要逼我犯病嗎?”
我閉上眼睛,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那你爲甚麼要答應帶他們一家去玩?”
我指着顧星闌,“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嗎?”
顧星闌的父親立刻不樂意了。
“哎呀,你這大男人怎麼心眼這麼小?”
“小沈是個熱心腸,帶我們轉轉怎麼了?”
“人家平時在公司照顧我們家星闌,我們這是拿她當半個閨女看呢。”
半個閨女。
我聽得想笑。
沈清竹趕緊轉身安撫兩位老人。
那熟練的賠笑模樣,刺痛了我的雙眼。
“叔叔阿姨你們別介意,我老公最近帶孩子太累,情緒不太穩定。”
“你們先上樓休息,明天的行程我照舊安排。”
她把房卡遞給顧星闌,語氣溫柔。
“帶叔叔阿姨上去吧,別影響心情。”
等他們進了電梯,沈清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轉過頭,冷冷地看着我。
“鬧夠了嗎?”
“鬧夠了就趕緊回家,別在外面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