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喜堂上,換嫁庚帖被當衆掀開。
繼母逼我顧全大局替嫁病秧子,
前夫冷眼勸我嚥下委屈。
我當場甩出嫁妝賬冊:“換嫁可以,先把亡母留下的鋪子和藥行還我!”
......
“按錯的庚帖拜完堂,後面再換過來就是,別耽誤了吉時!”
裴夫人含笑開口,聲量大得傳遍了整座大廳。
我站在紅毯中央,一把揭下了頭上的紅蓋頭。
蓋頭下,我手裏正捏着剛抽出的兩張庚帖。
左邊是我與嫡長子裴景桁的。
右邊是寄居表妹溫如蕙與二房庶子裴景衡的。
可就在剛纔換庚帖時,溫如蕙那張寫着“裴景桁”的名帖,已經塞進了喜盒。
“這不是拿錯。”
我抬眼看向裴夫人。
“這是換嫁。”
喜堂內頓時一片譁然。
溫如蕙臉色發白,嬌弱地往裴景桁身後縮了縮。
裴景桁上前一步,冷着臉看着我。
“晚棠,大喜的日子,不要無理取鬧。”
“如蕙體弱,受不得刺激,你先順着母親的意思把堂拜完。”
“事後該給你的,一分都不會少。”
他讓我顧全大局。
他讓我嚥下委屈。
可他忘了,我母親留給我的嫁妝,早就被他們撕咬得乾淨。
“顧全大局?”
我冷笑一聲,從袖中抽出一本厚厚的賬冊。
啪的一聲。
賬冊重重砸在喜案上。
“既然要換嫁,那便把賬算清楚。”
“我生母顧雲娘當年帶入裴家三間鋪面、五萬兩白銀,還有江南藥行的股契。”
“如今這三間鋪面,怎麼全到了溫表妹的添妝單子上?”
裴夫人的笑意瞬間凝固在臉上。
“姜晚棠!你胡說甚麼!”
“你寄居裴家多年,喫穿用度哪樣不是長房出的?”
“拿你幾間鋪子貼補你妹妹,那是看得起你!”
“看得起我?”
我一步邁上前,目光逼視着裴夫人。
“用我亡母的嫁妝,給你的親外甥女做嫁妝,去嫁你的嫡長子。”
“裴夫人這招借雞生蛋,算盤響得全京城都聽得見!”
周圍觀禮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指指點點的聲音越來越大。
裴景桁臉色難看至極。
“姜晚棠,你當衆忤逆長輩,還有沒有規矩!”
“規矩是給講道理的人守的。”
我抽出一封早已寫好的斷產契。
“今日要麼把歸還嫁妝的契書籤了。”
“要麼,這堂誰也別想拜。”
我站在喜堂中央,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只要我的東西。
“反了!真是反了!”
裴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大罵。
“請族老!今日非要治你個不孝之罪不可!”
族老們被緊急請到了前廳。
看到喜案上的嫁妝清單和公契,族老們的面色變了。
白紙黑字,官印俱在。
長房強佔孤女亡母嫁妝,傳出去裴家的臉面就全沒了。
族老咳嗽了一聲,看向裴夫人。
“陳氏,賬目既然清楚,便先把契書籤了吧。”
“莫要傷了族中名聲。”
裴夫人臉色青白交替,騎虎難下。
就在此時。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門外傳來。
“咳咳......咳......”
二房庶子裴景衡推門而入。
他一身紅袍,臉色慘白如紙,身子搖搖欲墜。
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裴景衡抬起眼,淡淡掃了喜堂一眼。
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簽了吧,母親。”
他聲音虛弱,卻帶着不可抗拒的冷意。
“二房破落,正缺個會算賬的媳婦。”
裴夫人咬碎了牙,在族老的逼視下,只能顫抖着手簽下了部分歸還契。
她冷笑一聲,盯着我。
“拿着你的契書,滾去二房!”
我收起契書,轉過身,走向那個病弱的二房庶子。
路過裴景桁身側時,他目光復雜地看着我。
“晚棠,你會後悔的。”
我連餘光都沒有分給他。
我走到裴景衡身邊,扶住了他冰涼的手臂。
裴景衡微微低頭,靠近我的耳畔。
一股淡淡的藥香撲面而來。
他用極低的聲音,在我耳邊說道:
“你生母的那份藥行股契,在我手裏。”
我猛地抬頭看他。
他眼神清冷,哪裏有半點病態。
一陣風吹過,掀起了旁邊溫如蕙的衣袖。
她抬手擦拭眼角的一瞬間。
一支通透碧綠的玉簪,從她的袖口滑出了一角。
那是我生母不離身的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