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高考前我發了一場高燒，醒來後竟然穿越到七零年代。
我成了被下放勞改的壞分子女兒，天天住牛棚，啃樹皮，甚至和豬搶麩皮喫。
整整三個月，我都以爲自己真的回不去了。
直到那天夜裏，我去糧倉後撿凍土豆，聽見兩個民兵蹲在牆根抽菸。
“她還真信自己穿到七零了。”
“廢話，顧少花了那麼多錢，把整個影視基地改成饑荒村，還找了這麼多羣演，不就爲了把她困到高考結束？”
“誰讓她要和林晚喬爭學校唯一那個保送推薦名額呢。”
“等明天下午公示一出來，這場戲也該結束了。”
我渾身血都涼了。
原來沒有穿越，沒有饑荒，沒有勞改下鄉。
只有我的未婚夫，爲了另一個女人的前途，親手把我扔進了一場地獄。
第二天傍晚，在全村“批鬥”我的人羣裏，
我第一次抬起頭，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顧聿珩。
“顧聿珩，花這麼多錢請人演戲，你覺得好玩嗎？”
我一開口，臺下的人全停住了。
顧聿珩站在人羣最前面。
被我當衆戳穿後，他臉上也只是停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林晚喬站在他旁邊，圍巾是新的，手裏捧着暖手袋，臉色紅潤。
我看着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棉襖破了，袖口露着黑棉，腳上的棉鞋開了口，露出的腳趾凍得發紫。
三個月前，我還在備戰高考。
三個月後，我成了他們戲裏的“壞分子女兒”，住牛棚，搶麩皮，半夜被惡犬追着咬。
直到昨晚，我蹲在糧倉後面聽見那兩個民兵抽菸說話，才知道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只有顧聿珩，和我那個所謂的家，合起夥來，把我困進一場人造地獄裏。
顧聿珩先開了口。
“時間也差不多了。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沒必要繼續演了。”
“散了吧。”
顧聿珩從臺下走上來，伸手想碰我肩膀。
我側身躲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眉頭壓下來。
“沈知序，你沒必要這麼大反應。”
“這只是權宜之計。”
“如果不是你一直不肯主動退出推薦名單，我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我盯着他，嗓子啞得厲害。
“爲甚麼？”
“爲甚麼非要用這種辦法？”
顧聿珩沉默了一下，像終於懶得裝了。
“學校今年只有一個保送推薦名額，你的競賽成績和綜合評價都更高，校方第一順位一直是你。”
“但晚喬這邊已經拿到了市裏領導的推薦信，家裏和學校也都提前打點好了。”
“只差你這個第一順位失效。”
他說到這裏，抬眼看着我，甚至沒有多少愧疚。
“只要你不出現，錯過最終確認和檔案覈驗，學校就能順勢把推薦資格遞補給她。”
“事情本來很簡單。”
“是你不肯讓。”
我聽到最後一句，胸口像被人重重按了一下。
顧聿珩繼續說：“晚喬情緒一直不好，承受不了落選。你不一樣，你成績這麼好，就算沒有這次保送，也照樣能參加高考。”
“可她要是錯過這次機會，就真的甚麼都沒了。”
一句“你不一樣”，就把我三個月的苦和痛都變成了應該。
因爲我能扛，所以我活該。
因爲林晚喬會哭，所以所有人都該給她讓路。
我忽然想起幾個月前。
那時候顧聿珩還握着我的手，說等我拿到保送資格，我們一起去京市。
他說會陪我去看海，會陪我去最好的學校，會陪我過我們自己的人生。
我當時信了。
我甚至還在想，以後住校了，我們是不是還能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喫飯，一起準備新的生活。
可現在，還是這個人，親手把我關進牛棚，讓我和豬搶麩皮。
我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響得連旁邊拆棚的人都停了。
顧聿珩被我打得偏過臉。
臺下一片安靜。
沒人想到，我已經被折磨成這樣，居然還敢動手。
林晚喬立刻衝上來，擋在顧聿珩前面，眼圈一下就紅了。
“姐姐，你別怪聿珩哥。”
“都是我的錯，是我太想要這個機會了。”
“你要怪就怪我，別怪他。”
她說着說着，眼淚就掉下來了。
“你那麼聰明，就算沒有保送，也能考上很好的大學。可我不一樣，我真的只有這一次機會。”
她每一句都像在認錯，可每一句都在提醒所有人——我讓給她，是理所當然的。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剛回沈家的時候。
她拉着我的手，笑着說：“我終於也有姐姐了。”
她說以後要和我一起上大學，一起去更遠的地方。
原來她說的一起，是踩着我一起。
這時，弟弟沈敘白從旁邊的休息棚裏跑出來。
他手裏拿着暖寶寶和熱水袋，衝到林晚喬身邊，先把東西塞進她懷裏。
“你手這麼涼，還哭甚麼。”
“趕緊暖一暖。”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頭看我，眼神已經冷了。
“你爲甚麼動手？”
“晚喬爲了這個推薦資格，已經失眠很久了，你知不知道？”
“你回來以後，家裏所有人都已經很照顧你了，你爲甚麼還要步步緊逼？”
我聽到“步步緊逼”四個字，差點笑出聲。
我被關在牛棚裏，啃樹皮，喫麩皮，躲狗，躲鞭子。
在他們眼裏，居然還是我在逼別人。
這時，顧聿珩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接起。
電話那頭是我媽。
她聲音很急。
“知序是不是知道了？你先把人帶回來，別讓她鬧。”
“明天下午學校就公示了，只要再撐一晚，一切就定了。”
我站在原地，只覺得全身一點點發冷。
原來這不是顧聿珩一個人的決定。
是全家都知道，是全家都默認，是全家都在等我徹底錯過時間。
顧聿珩掛斷電話後，語氣緩了一點。
“別鬧了，跟我回家。”
“這次保送給晚喬，後面我會補償你。”這些話落進耳朵裏，只剩可笑。
我沒再和他們爭，也沒再罵。
我只是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身往外走。
腿很疼，胃裏也在絞，可我的腳步沒有停。
這一刻，我心裏已經很清楚。
顧聿珩不要了。
這個家，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