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天剛矇矇亮,我就起牀燒水。
給爺爺擦完身體,又幫他翻身、拍背、按摩雙腿。
等我換好牀單,已經快十點了。
我剛拿起一個冷窩頭,周管家便把一串鑰匙扔到桌上。
“後院雞圈該衝了,廚房那堆柴也劈了。”
“還有花房,葉子上全是灰,你下午擦乾淨。”
我愣了一下。
“周管家,我今天想進山一趟。”
周管家眼皮一掀。
“進山幹甚麼?”
“挖點藥材。”
“爺爺的製氧機該換了,我想攢錢買一臺。”
周管家像聽見笑話一樣笑出聲。
“老爺子的醫療用品,用得着你操心?”
“沈家養你,不是讓你天天往外跑的。”
我捏緊衣角。
“我把活幹完再去,天黑前一定回來。”
他還想罵我,牀上的爺爺突然用力撞了兩下護欄。
周管家嫌吵,轉身出了門。
我一直忙到中午,把他安排的活全部幹完,才背上竹簍出了老宅。
後山的路不好走。
前一天剛下過雨,石頭上全是青苔。
我惦記着那片黃精,走得太急,腳下一滑,整個人順着陡坡摔了下去。
手掌被石頭劃出一道血口,腳踝也腫了起來。
我疼得眼前發黑,趴在地上緩了好一陣,才撐着樹幹爬起來。
黃精就在不遠處。
一大片,長得正好。
我捨不得空手回去,用布條裹住傷口,一點點把藥根挖出來。
等我揹着滿滿一筐藥材趕到鎮上,天已經擦黑了。
藥材鋪老闆挑揀半天,遞給我四百六十塊。
我數了三遍,把錢塞進貼身的小布袋裏。
一萬八太遠。
可四百六十也是四百六十。
只要慢慢攢,總有一天能攢夠。
肚子咕嚕嚕叫起來。
街邊包子鋪剛掀開籠屜,白霧混着肉香直往我鼻子裏鑽。
“老闆,肉包多少錢一個?”
“三塊。”
我摸了摸小布袋,最後只掏出一塊錢。
“那給我拿個白饅頭吧。”
我蹲在牆根下,就着涼水啃了兩口。
一輛黑色豪車忽然停在對面的會所門口。
母親穿着一身白色套裝,從裏面走出來。
沈景珩陪在她身邊,身後還跟着幾個提禮盒的工作人員。
我嚇了一跳,趕緊低下頭。
可沈景珩已經看見了我。
“哥哥?”
他快步走過來,看了一眼我沾滿泥的褲腿,又看看我手裏的饅頭。
“你怎麼蹲在這裏喫東西?”
母親聞聲回頭,臉當場沉了下去。
“沈洵野,你又在鬧甚麼?”
我連忙站起來。
“母親,我沒鬧。”
“我是來賣藥材的。”
沈景珩的目光落在我腰間鼓起的布袋上。
他伸手一扯,裏面的錢頓時撒了一地。
“賣藥材?”
“老宅的花花草草都是沈家的,你憑甚麼拿出來賣?”
我急忙蹲下撿錢。
“這是山裏挖的,不是老宅的。”
“我是想給爺爺換製氧機。”
沈景珩輕輕嘆了口氣。
“哥哥,你要錢可以直接說,何必拿爺爺當藉口?”
“家裏給了那麼多療養費,你還出來賣慘。”
“別人看見了,還以爲沈家連親生兒子都養不起。”
周圍已經有人朝這邊看。
母親臉上掛不住,抬手打掉我懷裏的藥材。
黃精滾了一地,有幾塊直接落進了臭水溝。
“看看你現在像甚麼樣子!”
“沈家的臉都讓你丟光了。”
“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再離開老宅。”
我顧不上手疼,趴在地上去撿剩下的藥材。
保鏢卻先一步將竹簍踢開。
沈景珩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哥哥,你每個月拿着那麼多錢,怎麼還這麼貪心?”
我愣了愣。
他說的應該是那三百塊吧。
三百塊確實不少。
可爺爺吃藥、買尿墊,哪一樣都要錢。
我不敢頂嘴,只能點頭。
“我知道了。”
回到老宅時,周管家已經等在門口。
他把三張紙幣摔在桌上,又抽回其中一張。
“你擅自離崗,害老爺子幾個小時沒人照顧。”
“這個月的療養費扣一半,只剩一百五。”
三張紙幣落在地上。
我忍着腳踝的疼,一張張撿起來。
最後一張顏色不太對。
我拿到燈下仔細看了半天,才發現那是一張假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