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客廳裏死一般寂靜。
沈修遠看着滿地的奶油碎屑,
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溫凝,你現在長本事了是不是?”
他一把扯過紙巾,
動作粗暴地替白珊珊擦拭裙襬上的污漬。
“當年要不是我收留你進工作室,
你在業內連個立足的地方都沒有。”
“這些年你喫我的、住我的,
連身上的衣服都是工作室報銷的。”
他指着我的鼻子,字字句句往我心窩上扎:
“離開我,你在這個圈子裏甚麼都不是。”
“趕緊給珊珊道歉,把地收拾乾淨,
我還可以當今晚的事沒發生過。”
白珊珊縮在他懷裏,眼圈紅紅地抽泣:
“沈總,別因爲我和凝姐吵架......
我以後不喫蛋撻就是了。”
我看着眼前這出雙簧,忽然很想笑。
六年前工作室只有三個人的時候,
爲了拉投資,我喝到胃穿孔住進醫院。
他拿不出工資,
我把自己名下僅剩的積蓄全貼了進去。
他說搞藝術的人不能沾染銅臭氣,
於是所有的催款、報稅和雜務全壓在我身上。
到頭來,在他眼裏,
我不過是個靠他施捨的寄生蟲。
我沒說話,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懶得施捨。
我轉身走進主臥,“砰”的一聲反鎖了房門。
沈修遠在門外用力踹了一腳門板:
“你長能耐了!有本事明天別求我!”
屋裏終於清靜下來。
我打開衣櫃,把屬於我自己的衣服翻出來。
那些給沈修遠買的西裝、領帶,
我一件都沒碰。
我走到客廳的儲物櫃前,
撕掉了藥箱上貼了整整六年的標籤。
上面原本清清楚楚記着沈修遠的胃藥用量、
降壓藥的服用時間,以及他的過敏源。
撕碎的紙片落進垃圾桶裏,
我拿出手機,預約了明晚的搬家服務。
第二天早上,公司週一例會。
沈修遠帶着白珊珊容光煥發地走進會議室。
白珊珊手裏端着一杯昂貴的手衝咖啡,
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沈修遠在主位坐下,清了清嗓子,
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我身上。
“今天開會先宣佈一個重要人事調整。”
“博林集團那個三千萬的年度大單,
從今天起由珊珊全權負責對接。”
會議室裏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老員工都下意識看向了我。
博林集團的負責人是我陪着喝了整整三年茶、
改了幾十版方案才穩住的老客戶。
沈修遠靠在椅背上,語氣理所當然:
“溫凝最近情緒不穩定,身體也不好,
大項目交給你容易出差錯。”
“以後你就退居二線,專心管管後勤,
順便帶帶新人。”
白珊珊立刻站起來,笑得眉眼彎彎:
“謝謝沈總信任,我一定不辜負大家。”
“也謝謝凝姐把這麼好的機會讓給我。”
沈修遠看着我,眼神裏帶着一絲施捨般的傲慢。
他以爲我會像以前一樣,
委曲求全地嚥下這口惡氣。
我抬起頭,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站起身。
我拉開包,將一疊厚厚的交接清單,
連同公司的財務公章和保險櫃鑰匙,
“啪”的一聲狠狠拍在沈修遠面前的桌上。
辭職信端端正正擺在最上面。
“博林集團的單子,誰有本事誰去接。”
我冷冷掃視着在場所有人,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
“另外,沈修遠,我正式通知你。”
“我辭職,並全面退出工作室合夥人身份。”
“從現在開始,我們之間一筆勾銷。”
會議室裏瞬間炸開了鍋。
沈修遠的笑容僵在臉上,瞳孔劇烈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