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二天上午，李厚德穿上了他最體面的一套西裝。

他還特意往頭髮上抹了點桂花油。

“我帶甜甜去居委會走個過場。”

他在鏡子前整理着領帶，頭也不回地對我說。

“趙主任說了，只要貧困證明辦下來，

社區每個月能給她發八百塊的困難補助。這也是國家的政策，咱們得用足。”

我正在廚房洗碗，聞言擦了擦手。

“我去給你們送點水吧，今天外面熱。”

李厚德皺起眉頭，轉過身看着我。

“你去幹甚麼？你那張嘴笨，別在趙主任面前亂說話。”

“我不說話。”

我拿起保溫杯，擰緊蓋子。

“我就送個水，順便去菜市場買你愛喫的排骨。”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最終沒說甚麼，推門走了。

我等了十分鐘，才慢悠悠地出門。

居委會的辦公室在小區中心廣場的旁邊。

我走到門口時，正好聽到裏面傳來孫甜甜的聲音。

“趙主任，真是麻煩您了。我這孤苦伶仃的，

要不是李叔叔，我都不知道怎麼活下去。”

我走進去，把保溫杯放在辦公桌上。

孫甜甜今天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運動服，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化妝。

看着倒真像個清純的女大學生。

只是她手腕上那塊卡地亞的手錶沒摘。

趙主任正拿着一份表格在看。

“甜甜啊，你這情況確實困難。

父母雙亡，又沒有固定收入。”

他抬頭看了李厚德一眼。

“老李，你這幫扶工作做得很到位啊。材料我都看了，沒問題。”

李厚德滿臉紅光，連連擺手。

“都是應該做的，這孩子不容易，剛從鄉下上來，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站在旁邊，看了一眼桌上的表格。

《社區困難羣衆補助申請表》。

姓名：孫甜甜。

年收入：1200元。

現住址：幸福路地下室。

我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水壺，給趙主任倒了一杯水。

“趙主任，這表格填得真詳細。不過我看着，怎麼沒填工作單位啊？”

孫甜甜的臉色僵了一下。

李厚德立刻瞪了我一眼。

“她剛來城裏，還在找工作，哪來的單位？”

“哦，這樣啊。”

我點點頭，看着孫甜甜。

“甜甜，你這手錶挺好看的，得好幾百塊吧？”

孫甜甜猛地把手縮回袖子裏，乾笑了兩聲。

“阿姨，這是地攤上買的假貨，三十塊錢。”

“假貨也能走字兒，挺好。”

我沒再追問，轉頭看向趙主任。

“主任，這證明蓋了章，下個月就能領錢了吧？”

“對，下個月一號直接打到卡里。”

趙主任拿起公章，在表格上重重地蓋了一下。

“秀蘭啊，你今天表現不錯。老李做善事，你做家屬的就要全力支持。”

“我支持，絕對支持。”

我把表格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紅印泥。

“主任，這表格我能複印一份嗎？老李評模範，我想着把這些材料都收集起來，做個紀念冊。”

趙主任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你這覺悟確實提高了！行，你去複印機那邊印一份吧。”

李厚德也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算你懂事。”

我拿着表格走到複印機旁，放進去，按了複印鍵。

一張清晰的黑白複印件吐了出來。

我把它摺好，和昨晚的夜總會照片放在了同一個口袋裏。

中午，我買了兩斤排骨回家。

李厚德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心情很好。

“甜甜說你今天表現不錯，沒給她難堪。”

他翻了一頁報紙。

“以後你就保持這個態度。等獎金髮下來，我給你買件新衣服。”

我把排骨剁碎，扔進鍋裏焯水。

“老李，我前夫那撫卹金，還剩五萬。”

報紙的聲音停了。

李厚德放下報紙，走到廚房門口。

“怎麼了？你那錢放着也是放着，不如交給我一起打理。”

“我是想問，你那卡里的錢，有利息嗎？”

我用漏勺把排骨撈出來。

“甜甜創業，總不能白用咱們的錢吧？要不讓她打個欠條？”

李厚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王秀蘭，你是不是鑽錢眼裏了？我幫扶弱勢羣體，你跟我要利息？”

他指着我的鼻子。

“你前夫就是個死腦筋，一輩子沒出息。

你跟着他，也染上了一身小市民的窮酸氣！”

我看着他指着我的手指。

“這錢是他的命換來的。”

“他的命值幾個錢？”

李厚德冷笑。

“要不是我娶了你，你現在還在那個漏雨的破房子裏撿破爛呢！喫我的喝我的，還敢跟我算賬？”

他猛地一揮手，把流理臺上的調料罐掃到了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醬油濺在我的褲腿上。

我低頭看着地上的碎片，沒有說話。

“把地掃乾淨。”

他冷哼了一聲，轉身回了客廳。

我拿來掃帚，把碎片一點點掃進垃圾簍。

然後，我拿出手機，給廣場舞二隊的張大媽發了條微信。

“老張，下午兩點，帶幾個姐妹來我家一趟。”

“帶上你們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