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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以前聽到這種威脅,我會大聲地反駁她。
明明我爭得一切都是我應得的東西。
可現在,我看着路邊水坑裏自己蒼白的倒影,只是輕輕地應了一聲。
江瑤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平靜,她猛地拔高了聲音:“你最好不要玩甚麼花樣。”
我輕笑一聲,默默朝家裏的方向走去:“腳本你寫好發給我,要磕幾個頭也提前說清楚。只要把解除收養協議給我,我甚麼都配合。”
其實拿到診斷書的那一刻,我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解脫。
這半年,我拼命地想要證明自己,想要回自己的賬號。
不過只是爲了能將奶奶接到城裏,讓她安享晚年罷了。
只是現在我連自己能活多久都說不清楚,還有甚麼好爭的呢?
時隔半年,我又踏進了江家。
看着熟悉的佈置,我有些恍惚。
五年前我第一次踏進這裏的時候,侷促得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是江芸毫不嫌棄地將我摟進懷裏,甚至親自端來一盆溫水幫我洗腳。
“眠眠,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媽媽。”
節目播出後,江芸一夜之間成了全網歌頌的神仙媽媽。
後來,她收養了我,在鏡頭裏將我捧上了天。
我也曾天真地以爲自己遇到了好人。
我會擁有一個好媽媽。
可直到她甩給我兩千塊錢作爲這五年的賬號收入,我才恍然大悟。
原來我只是她斂財的工具罷了、
“喲,還真敢來啊。”
江瑤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她擺弄着直播間的補光燈,滿臉嘲諷:“還以爲你今天又要玩失蹤呢。”
我沒有理會她的嘲諷,強忍着胃裏的絞痛:“腳本呢?”
一沓紙猛地甩在了我臉上。
“等會開播了,最好給我哭得慘一點。”
“五年前你奶奶是怎麼說的來着,讓你跟我們過好日子。你也不想你奶奶爲你擔心吧?”
“瑤瑤,怎麼和你姐姐說話呢。”
江芸走出房間,頭頂還戴着一頂毛線帽。
明明癌症早已痊癒,卻還是裝出一副虛弱的模樣。
“眠眠,別怪媽媽心狠,如果不給你一個教訓,你連感恩兩個字都不知道該怎麼寫。”
“只要你今天乖乖跪下認錯,你還是我的乖女兒。”
我點點頭,不想和她們浪費太多時間。
我已經買好了回大山的車票,只要拿到解除收養關係的保證書,這一切都將結束了。
直播開啓的瞬間,看着湧進直播間的網友們。
我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我低着頭一字一句地念着:“對不起,我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我辜負了江媽媽五年的養育之恩。”
“賬號是我偷偷改了密碼,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每念一句,彈幕裏的狂歡和咒罵就高漲一分。
直到最後,我按照江瑤的要求,磕了一個又一個頭。
“東西可以給我了嗎?”
我滿頭是血,看向坐在沙發上喝茶的兩人。
突然,江瑤拿着一個生鏽的鐵盒走進了鏡頭。
看清那是甚麼東西后,我瞳孔緊縮了一瞬。
那是爸爸去世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我明明把它鎖在出租屋的抽屜裏了!
“你們偷了我的東西?”
沒人理會我的質問。
“林眠,既然你真心悔過,”江瑤對着鏡頭笑得甜美,“那我們江家也會重新接納你。”
“今天當着觀衆的面,爲了證明你徹底和那個骯髒的大山告別,”她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個打火機,“就把這些沒用的垃圾燒了吧。”
我大腦一片空白,再也壓制不住胃裏翻湧的絞痛。
噗呲一聲。
鮮血噴湧而出。
直播間有一瞬間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