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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到東偏殿的時候，宮人已經開始往外搬東西了。
母后親手縫的小衣服被摞在箱子裏，剛做好的嬰兒牀也被抬到了廊下。
柳貴妃坐在軟轎上，臉色還是白白的。
看見我，她立刻讓人停手。
“昭昭別誤會，我不知道這裏是皇后姐姐給孩子準備的。”
她說完便咬住嘴脣，像馬上又要哭了。
父皇果然從殿裏走出來，把披風蓋在她肩上。
“你管這些做甚麼，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哪裏用得上這麼大的偏殿。”
我擋在嬰兒牀前面，沒有讓路。
“這是母后給安安的。”
父皇皺眉看我：“安安是誰？”
我愣了一下，纔想起來母后給弟弟取名字的時候，父皇正在陪柳貴妃去城外放燈。
他根本不知道弟弟的小名。
“就是母后肚子裏的弟弟。”
父皇的臉一下沉了。
“誰教你這麼說話的？一個沒落地的孩子，不該讓你柳姨娘天天聽見。”
柳貴妃趕緊拉住他的袖子。
“陛下別怪昭昭，她只是捨不得弟弟。”
她摸了摸自己受過傷的腹部，又輕聲道：“要不臣妾還是住回去吧，我看見這些東西，總會想起當年那一箭。若我沒有傷了身子，是不是也能有個孩子。”
父皇的臉色立刻變了。
他讓人把嬰兒牀拆掉，又把那些小衣服全部收走。
“看着難受就別看，這間偏殿重新佈置，明日之前弄乾淨。”
我一下急了，抱住裝衣服的箱子。
“不能扔，這是母后一針一針縫的。”
父皇伸手把我拽開。
“你母后以後還會再做，非得留這些晦氣東西幹甚麼？”
我跌坐在地上，手掌蹭破了一點皮。
柳貴妃忙過來扶我。
她剛碰到我，我就往後縮了一下。
父皇看見了，聲音也冷下來。
“蕭昭昭，你母后鬧脾氣也就算了，你小小年紀跟着學甚麼？”
“回去告訴她，朕晚上會去坤寧宮。”
“她若肯向婉寧賠個不是，今日的事朕就不計較。”
我抬頭看了他很久。
“母后不會賠不是了。”
父皇像聽見甚麼笑話一樣。
“她每次都這麼說，哪回不是朕哄兩句就好了？”
他說完，又讓人把母后給弟弟繡的百子帳拿下來。
那上面有一百個胖娃娃。
我還幫母后數過三遍。
現在宮人扯得太急，最中間那個娃娃裂成了兩半。
我終於忍不住哭了。
可父皇只揉了揉眉心。
“哭甚麼，回頭讓你母后再繡一幅就是。”
我抱着掉下來的那半個娃娃跑回坤寧宮。
桂嬤嬤正在給母后梳頭，聽完以後一句話也沒說。
我把破掉的娃娃放進母后掌心。
“母后，他們把安安的東西都扔了。”
“你別擔心，我撿回來一點。”
牀上的人沒有回答我。
倒是小精靈在我耳邊輕輕響了一聲。
“昭昭，明日子時之前，你必須離開皇宮。”
“你母后留在這個世界的身體，也會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