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民國十六年,我被青梅竹馬的少帥未婚夫活埋,因爲他說,救他的從來是我那雙胞胎妹妹。
土蓋過頭頂時,我聽見妹妹在笑。
重生後,我成了滬上地下軍火交易的掌控者。
十年後,他帶着聘禮,要娶我妹妹。
我坐在金山般的鈔票堆裏,遞給他一份名單。
“聘禮?可以。用你全家三百七十一口人的命來換。”
他捏着那張薄薄的紙,手抖得連火柴都劃不着。
我妹妹在旁邊哭,說我瘋了。
我沒瘋。
我只是,終於清醒了。
1
顧承霖踏入金庫時,我正用一塊麂皮擦拭一柄勃朗寧。
他穿着筆挺的軍裝,肩章鋥亮,身後跟着的副官捧着紅綢包裹的禮單,臉上帶着施捨般的傲慢。
“雪柔呢?”他開口,視線掃過這間塞滿木箱和黃金的地下室,眉頭蹙起,像在看甚麼骯髒之地。
我將子彈推入彈匣,咔噠一聲。
“顧少帥大婚,找我妹妹,來我這軍火庫做甚麼?”
他這纔看我,認出來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厭惡。“沈驚蟄?你還活着。”
“託你的福,沒死成。”我吹了吹槍口,“聘禮呢?抬進來吧。”
副官將禮單遞上。顧承霖沒接,只盯着我:“雪柔在哪兒?我要見她。”
我笑了,站起身,鈔票的油墨味混着硝煙味,是我這十年聞慣的味道。
“見她?容易。”我從堆成山的金條上拿起一份卷宗,扔在他腳邊,“先看看這個。”
他彎腰撿起,翻開。那是十年前的一樁舊案卷宗,詳細到令人髮指,從他如何遇伏,到誰送出了假情報,再到沈雪柔如何“恰好”出現救人,最後是我“因妒生恨、冒領功勞”被他親自下令“處理”的判決書。
每一頁都沾着假Z據。
每一頁都浸透我的血。
顧承霖臉色變了,手指收緊。“你想用這個要挾我?”
“要挾?”我走過去,高跟鞋踩在金條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顧少帥,你搞錯了。這不是要挾,這是彩頭。”
我將另一張紙拍在他胸口。
那是一份名單。密密麻麻,從顧家老太爺,到各房姨太太,旁支遠親,軍中要職,乃至顧家三代僱傭的管家、奶媽、車伕。
共計三百七十一人。
顧承霖的呼吸驟然停住。
“聘禮,就用他們的命來付。”我湊近他,聲音壓低,像毒蛇吐信,“一個都不能少。你親手送他們上路,我就把沈雪柔,乾乾淨淨地還給你。”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骨頭咯吱響。“沈驚蟄,你瘋了!”
“被活埋的時候,我就瘋了。”我盯着他,“現在,輪到你了。”
我妹妹沈雪柔的聲音從入口處傳來,帶着哭腔:“姐姐!你在幹甚麼!”
她撲過來,試圖拉開顧承霖的手。顧承霖鬆開,將她護在身後,目光復雜地看向我,那裏面有震驚,有憤怒,唯獨沒有恐懼。
他還不信。
他以爲我只是在虛張聲勢。
“看來顧少帥是沒誠意。”我轉身走回鈔票堆,坐下,重新擦我的槍,“那就請回吧。名單,三天後生效。你可以試試,是你的槍快,還是我的子彈快。”
顧承霖臉色鐵青,摟着哭泣的沈雪柔,最終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副官留在了後面。
他腿軟了。
我看着那張被顧承霖捏皺的名單,拿起座機,撥了個號碼。
“計劃開始。第一階段,讓他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2
三天後,法租界碼頭。
顧家掌控的“顧氏航運”最大的一艘貨輪“遠望號”在出港時,機艙無故起火。
火勢兇猛,救無可救。
船上載着顧家向北方軍閥訂購的一批最新式步槍,連同三名顧家派去接貨的遠房子侄,全部沉入黃浦江。
消息傳回顧公館時,顧承霖正在安撫受驚的沈雪柔。
他衝進書房,抓起電話,得到的回覆是:火源不明,疑似電路老化。
電路老化?顧承霖砸了電話。
同一天,顧家在上海周邊三個最重要的倉庫,接連“失竊”。
不是搶劫,是“失竊”。
監控的人眨眼間全被打暈,倉庫裏堆積的糧食、布匹、棉花,被搬運得乾乾淨淨,連倉底的鼠窩都沒留下。
現場只留下一句話,用紅漆噴在牆上:
聘禮,請準時。
顧承霖帶兵包圍了所有倉庫,查了三天三夜,除了零星幾個嚇破膽的附近苦力,甚麼也沒查到。
我妹妹沈雪柔被接二連三的變故嚇得整夜哭泣。“承霖,是不是姐姐?姐姐她......”
“她?”顧承霖煩躁地扯開領口,“一個軍火販子,能有這種手段?她手下那些烏合之衆,連碼頭都進不去!”
他不知道,我手下的,從來不是烏合之衆。
我控制滬上七成的地下軍火交易,我的人,有黃包車伕,有舞女,有銀行職員,有巡捕房不起眼的小警察,甚至有他軍中幾個被我抓住把柄的後勤軍官。
他們散在上海的毛細血管裏。
平時看不見。
關鍵時刻,能讓顧家的動脈,一條條壞死。
第四天,顧家二姨太的小兒子,那個在聖約翰大學讀書、備受寵愛的少爺,放學路上被“綁匪”擄走。
贖金:顧家在江南棉紡廠的全部股權契約。
顧老太爺急火攻心,暈厥過去。
家庭醫生搶救時,被“綁匪”打暈的顧承霖的副官,在他書房留下一個盒子。
盒子裏是一截女人的小指,指甲染着鮮紅的蔻丹。
附帶一張紙條:這是利息。本金,繼續計數。
沈雪柔看到那截斷指,尖叫着暈了過去。
因爲那蔻丹的樣式,和她最喜歡用的,一模一樣。
顧承霖衝進醫院,看着臉色蒼白的妹妹,眼睛赤紅。“她在哪裏?!沈驚蟄!”
我打了個電話到醫院總機,點名找顧承霖。
話筒裏,我的聲音很平靜。
“少帥,今天的‘利息’,還喜歡嗎?令弟的命,換棉紡廠契約,明早九點,靜安寺路第三個垃圾桶。記住,一個人來。”
“你......”他從牙縫裏擠出字。
“違約一次,利息加倍。今天是你二姨太的兒子,明天,可能是你三叔在南京的官邸,或者是你父親藏在瑞士銀行的保險箱密碼?”
我輕輕笑了一聲。
“顧承霖,我的耐心,和你的家人數量,成反比。”
電話掛斷。
聽筒在他手裏,緩緩變形。
3
顧承霖來了。
一個人,沒帶副官,沒帶衛兵。他穿着便裝,臉色灰敗,手裏提着一個沉重的皮箱。
靜安寺路第三個垃圾桶旁,沒有我,只有一個擦皮鞋的老頭。
老頭指了指旁邊的長椅。
長椅下,壓着一張報紙。
報紙下,是一卷底片。
顧承霖拿起底片,對着路燈看。
裏面全是照片。
顧老太爺在私人醫院的病歷,診斷爲心臟衰竭。
顧家大公子在澳門賭場豪賭的欠條,金額驚人。
顧家三小姐與某個有婦之夫的私密照。
顧家軍中幾位核心將領私下交易軍火、倒賣軍需的證據鏈。
還有,顧家老太太每年去寺廟供奉的香油錢,流向了某個祕密賬戶,而那個賬戶的戶頭,赫然是顧家最大的競爭對手,宋家。
每一張,都是能將顧家從內部蛀空、從外部摧毀的利器。
“東西呢?”顧承霖的聲音沙啞。
老頭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扔給他。“你弟弟,平安回家了。契約,按要求放好了。”
顧承霖撕開信封,裏面是棉紡廠地契的接收確認單。
“沈驚蟄呢?讓她來見我!”
“沈老闆說了,”老頭慢悠悠地收起擦鞋箱,“見面禮已經送到。接下來,請少帥開始支付‘聘禮’。第一筆,三百七十一人名單裏的前十個。三日內,他們必須‘意外’或‘主動’從顧家權力核心消失。否則......”
老頭指了指顧承霖手裏的底片。
“這些,明天就會出現在《申報》頭版。到時候,不用沈老闆動手,南京方面,宋家,還有盯着顧家地盤的各方勢力,會把顧家撕得粉碎。”
顧承霖捏着底片,指甲掐進掌心,血滲出來。
他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簡單的威脅,這是絞索。
勒在他全家脖子上,而繩頭在我手裏。
他以爲的軍火販子,只是一個靠槍支買賣賺錢的女人。
但我真正的武器,是情報,是佈局十年的網絡,是精準計算過的人性與權力弱點。
我比他更懂上海這張牌桌的玩法。
他攥着底片,良久,嘶聲道:“告訴沈驚蟄,我做。但我要見她!立刻!”
老頭搖頭:“沈老闆日理萬機。少帥先付了第一筆‘聘禮’,她自然會見你。”
顧承霖離開了,背影倉皇。
三天後,顧家旁系中最有實權的、掌管顧家一半錢莊生意的堂叔,在去銀行路上遭遇“車禍”,重傷截肢,退出管理層。
同一天,顧家軍中一個掌握着顧家嫡系部隊後勤補給的團長,被匿名舉報貪污軍餉,證據確鑿,被軍事法庭連夜帶走。
名單上,第一個名字,顧承霖的堂叔,劃掉了。
第二個名字,那位團長,劃掉了。
我坐在金庫,看着手下送來的報告,用紅筆,在名單上,緩緩勾了兩筆。
進度:2/371。
這纔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