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德里克把唯一解毒的銀月草踩進泥裏。

“艾薇,別裝死了。”他眼神厭惡。

“雪莉只是擦破了皮,她更怕疼。”

我看着發黑的手腕。

致命的銀器毒素已經逼近心臟。

昨晚,他任由雪莉用沾了狼毒的銀鞭抽我。

今早,他抽乾我的血給雪莉做藥引。

現在,他親手斷了我最後的生路。

我吐出一口黑血,毫無波瀾。

“德里克,我同意解除契約。”

我用盡最後力氣,拔出胸口的銀匕首。

“祝你們,百年好合。”

我閉上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1

“艾薇,你還要裝死到甚麼時候?”

德里克的聲音透着極度的不耐煩。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冷冷俯視着這一切。

他看着地上毫無生氣的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爲了逼我低頭,你連這種假死的把戲都用上了。”

他抬起皮鞋,碾碎了那株沾着我血的銀月草。

雪莉躲在他身後,眼眶紅得像只受驚的兔子。

“德里克哥哥,艾薇姐姐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她扯着德里克的衣袖,聲音嬌弱得能滴出水來。

“她平時就喜歡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博關注,你別理她。”

德里克反手握住雪莉的手,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別怕,她就是在無理取鬧,等她自己躺夠了就會爬起來。”

我飄在半空,看着這滑稽的一幕,只覺得荒謬。

就在下一秒,異變突生。

德里克胸口猛地爆開一團刺目的紅光。

那是伴侶契約斷裂的具象化反噬。

“噗——”

他毫無預兆地噴出一大口鮮血,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德里克哥哥!你怎麼了?”

雪莉嚇得尖叫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扶他。

德里剋死死捂住胸口,五官因爲劇痛而扭曲變形。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冰冷的屍體。

“契約......斷了?”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連滾帶爬地撲向我的屍體,雙手顫抖着去探我的鼻息。

沒有呼吸。

沒有心跳。

體溫正在飛速流失。

“艾薇!你起來!我命令你起來!”

他瘋了一樣搖晃着我的身體,眼淚混着血水砸在我的臉上。

“我不准你死!你聽到沒有!”

雪莉在一旁看傻了,結結巴巴地開口。

“她......她好像真的死了......”

“閉嘴!”

德里克猛地回頭,眼神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如果不是你非要甚麼藥引,她怎麼會死!”

雪莉被這兇狠的眼神嚇哭了,跌坐在地上。

我的靈魂開始變得透明,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

在徹底消散的前一秒,我看到德里克把我的屍體緊緊抱在懷裏,哭得像個失去全世界的瘋子。

真可笑。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意識陷入無盡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我猛地睜開眼。

入眼是奢華的水晶吊燈和陌生的天花板。

“醒了?”

一道低沉慵懶的男聲從牀邊傳來。

我轉過頭,看到維克多正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裏搖晃着紅酒杯。

他是德里克在商界最大的死對頭,銀月財團的實際掌權人。

“維克多?”

我坐起身,發現自己的身體輕盈且充滿力量,手腕上的毒素痕跡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把我從地獄裏拉出來,想讓我做甚麼?”

維克多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艾薇小姐,或者我現在該叫你,伊芙?”

他遞給我一份文件。

“銀月財團真正的幕後控股人,這個身份,夠不夠你復仇?”

我翻開文件,看着上面那個陌生的名字和龐大的資產清單。

“你想讓我搞垮德里克?”

“不。”

維克多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我要你,親手把他踩進泥裏,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我合上文件,抬眼對上他的視線。

“合作愉快,老闆。”

2

“伊芙小姐,這是本季度的財務報表。”

助理將厚厚的文件放在我的辦公桌上。

我隨手翻了兩頁,扔回給她。

“告訴底下的人,銀月草的收購價再壓低百分之十。”

助理愣了一下,面露難色。

“可是德里克那邊的狼族領地,一直在跟我們搶貨源。”

“他搶不過我。”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告訴他,想要銀月草,就親自來求我。”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德里克大步走進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雪莉跟在他身後,臉色蒼白,時不時咳嗽兩聲。

“伊芙,你故意卡我的貨源,到底想幹甚麼?”

德里克雙手撐在我的辦公桌上,眼神充滿敵意。

我放下咖啡杯,抽出一張溼巾擦了擦手。

“德里克先生,商業競爭,各憑本事。”

“你少跟我來這套!”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咖啡杯叮噹響。

“雪莉的狼毒發作了,需要大量的銀月草壓制。”

“你開個價,多少錢我都給。”

雪莉適時地捂住胸口,柔弱地靠在他胳膊上。

“德里克哥哥,別爲了我跟伊芙姐姐吵架。”

“我忍一忍就好了,大不了就是疼死。”

德里克心疼地扶住她,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你聽到了嗎?她身體弱,經不起折騰。”

“你一個女人,把持着這麼多資源有甚麼用?”

“把銀月草讓出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們表演,差點笑出聲。

“你的人情,不值錢。”

我拉開抽屜,拿出一份對賭協議扔在桌上。

“想要銀月草可以。”

“拿你名下百分之三十的狼族領地股權來換。”

德里克瞪大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着我。

“你獅子大開口?百分之三十?”

“那是我的命根子!”

“那是你的事。”

我指了指門口。

“買不起,就滾。”

雪莉眼眶一紅,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伊芙姐姐,你是不是對我有甚麼誤會?”

“我以前是不是哪裏得罪過你,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你別拿德里克哥哥的產業開玩笑,他會急死的。”

我看着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你算甚麼東西,也配讓我產生誤會?”

“保安,把這兩個閒雜人等請出去。”

德里克一把將雪莉護在身後,咬牙切齒地盯着我。

“伊芙,你別太囂張。”

“你以爲有維克多給你撐腰,你就能爲所欲爲?”

“我告訴你,惹毛了我,我有一百種辦法讓你在這座城市混不下去。”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視他的眼睛。

“是嗎?”

“那我拭目以待。”

“不過現在,請你們,立刻,馬上,滾出我的辦公室。”

3

“德里克,你真的要爲了那個女人,跟我翻臉?”

雪莉在走廊裏哭得梨花帶雨,死死拽着德里克的袖子。

德里克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語氣軟了下來。

“別哭了,我這不是在想辦法嗎?”

“那個伊芙簡直就是個瘋子,故意針對我們。”

“她憑甚麼這麼對你?她算個甚麼東西!”

雪莉一邊抹眼淚,一邊不着痕跡地上眼藥。

“我聽說,她以前也是個沒人要的野丫頭,突然被維克多捧上來,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

“她肯定是因爲嫉妒我擁有你的愛,才故意卡我們的藥。”

德里克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她嫉妒你?她也配?”

“她那種滿身銅臭味的女人,連你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我站在拐角處,聽着這番對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連我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德里克,你以前抱着我親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走出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走廊裏迴盪。

“德里克先生,背後議論女士,可不是紳士所爲。”

德里克轉過頭,看到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伊芙,你偷聽我們說話?”

“走廊是公共區域,你們嗓門那麼大,我想不聽都難。”

我走到他們面前,目光落在雪莉那張精緻卻虛僞的臉上。

“雪莉小姐,你的狼毒發作時,是不是心口會像針扎一樣疼?”

雪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頭。

“是......是的。”

“那就對了。”

我輕笑一聲,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遞到德里克面前。

“看看這個,眼熟嗎?”

照片上,是我以前爲了救德里克,心口被狼爪撕裂留下的巨大疤痕。

德里克皺起眉頭,盯着照片看了幾秒。

“這是艾薇的傷疤。”

“你從哪裏弄來的?”

“這不重要。”

我收回照片,語氣平淡。

“重要的是,艾薇爲了救你,連命都不要了。”

“而你,卻爲了一個擦破點皮就喊疼的綠茶,把艾薇逼死。”

“德里克,你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德里克像是被踩到了痛處,猛地拔高了音量。

“你有甚麼資格提艾薇!”

“她死是她自己命賤,是她非要跟我賭氣!”

“如果她像雪莉一樣懂事,怎麼會落到那個下場!”

雪莉在一旁假惺惺地勸阻。

“德里克哥哥,你別這麼說艾薇姐姐。”

“她雖然脾氣倔,但心裏是有你的。”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身體不好,她也不會爲了給我找藥引......”

“閉嘴!”

德里克打斷她,眼神陰鷙地盯着我。

“伊芙,我警告你,別拿一個死人來噁心我。”

“艾薇已經死了,她除了給我添堵,甚麼都做不了。”

“你如果再用她來壓我,別怪我不客氣。”

我看着他這副急於維護雪莉、貶低我的嘴臉,只覺得無比可笑。

“不客氣?”

“你想怎麼對我不客氣?”

“像抽艾薇那樣,也抽我一鞭子嗎?”

德里克瞳孔驟縮,像是被戳中了甚麼隱祕的痛處。

“你胡說八道甚麼!”

“我甚麼時候抽過......”

他猛地頓住,似乎想起了甚麼,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你到底是誰?”

我湊近他,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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