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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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芽那句“靠謝大掌櫃養着”落下來,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看着她,憋了半晌,只說:“可鋪子本來就在進銀子啊。”

她冷笑一聲:“進銀子是你賺的嗎?蘇姑娘每日喝茶聽戲,躺着收錢,憑甚麼坐東家的位子?”

我想了想,認真答她:“東家本來就該有銀錢,也本來就該坐議事房。”

柳芽像是聽見甚麼笑話,氣笑了:“憑甚麼?就憑你生下來姓蘇?”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忽然攥住我的手腕,拽着我就往外走。

“那我倒要讓大家看看,自己辛苦做事,究竟是在給甚麼樣的人賺錢。”

她力氣不小,我被她一路拉過迴廊,踉蹌着到了前院賬房大堂。裏面擠着幾位掌櫃和夥計,見我們進來,紛紛停了手裏的事。

柳芽這才鬆開我,揚聲道:“諸位,這位就是蘇家東家蘇姑娘。大家日日忙碌,她卻坐在議事房裏聽報賬。

你們說,公中的銀子該不該給她拿?”

堂裏靜了一瞬。

我揉着發紅的手腕,忍不住道:“柳芽,你先放開我再說話不行嗎?”

沒人應聲。

柳芽已經從桌上抽起一張貨單,展開來指給我看。

“那你說說,今年蜀錦爲甚麼棄了舊織法,改用新法?”

我盯着紙上的字,腦子裏亂成一團。

貨單上密密麻麻的數字擠在一起,我看了半天,硬着頭皮道:“因爲......新法比較好。”

她翻了個白眼。

“好在哪兒?蠢貨,連自己家的生意都不知道。”

我臉上一熱,憋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因爲謝硯辭說好。”

話音剛落,堂裏就有人沒忍住笑出聲,接着笑聲四起。

柳芽把貨單往我臉上一摔。

紙角擦過臉頰,飄落到地上。

“織坊花了半年論證,投了幾千兩銀子,才改的織法。”

“你喝茶聽戲,不看文書,竟連爲甚麼改都不知道!這樣的東家,拿甚麼坐在這裏?”

我彎腰撿起貨單,聽見旁邊有人低聲說。

“命好,生下來姓蘇就行了。”

“咱們忙一天,她甚麼也不幹,歲銀還比咱們高几十倍呢。”

又有人啐了一聲。

“這種人怎麼不去死?”

我捏着那張紙,指尖發涼。

可我是東家啊。

鋪子有掌櫃,夥計每月領工錢,我拿錢,他們辦事,不是應當的嗎?

我躺平,礙着他們甚麼了?

我抬起頭,下意識去找謝硯辭。

他站在院門口的廊下,始終沒說話。

我以爲他至少會攔一攔,或者像從前那樣替我解圍。

可他走過來,先把柳芽護到了身後。

“阿蘅,她剛入府,年紀小,口無遮攔。”

他看着我,語氣裏滿是疲憊。

“可她說的也是實話。我還以爲你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別鬧了。”

我怔住。

“她這樣說我,你也覺得是我在鬧?”

謝硯辭眉頭一皺。

“我一天到晚替蘇家操持,已經夠累了。你要麼回後院,要麼回府去,別在這兒惹事。”

柳芽從他肩後探出半張臉,朝我露出得意的笑。

那點笑意像根細刺,扎得我胸口發悶。

謝硯辭掃了眼旁邊的管事。

“送姑娘回去。”

我站在原地沒動,眼眶卻慢慢熱了起來。

爹孃教過我兩句話:

【有本事替蘇家賺錢的人多得是;看誰不順眼,就開了誰。】

我也確實可以開了謝硯辭,開了柳芽。

可謝硯辭的娘還在府裏浣衣院漿洗,他當年拼命讀書,就是想撐起門楣。

柳芽則是江南遭災逃出來的,好不容易纔進了蘇家。

要是我真把他們趕走,他們怎麼辦?

管事已經走到我身邊,低聲喚我。

我攥緊貨單,又一點點鬆開。

算了。

我懶得和他們爭辯,轉身往外走。

身後議事聲漸漸響起,彷彿剛纔那場羞辱,不過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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