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嘟嘟出車禍那天,我打電話給女友姚惜惜,讓她來看嘟嘟。

她卻一聲不吭掛斷電話。

跟着,我隔着寵物醫院的門看到她向竹馬抱怨。

「離了我就活不了的窩囊廢,拿嘟嘟騙我見面,怎麼不咒他自己出事,有本事他死一個,葬禮我肯定出席!」

姚惜惜不知道,我的確得了癌症快死了。

後來,我真死了。

姚惜惜抱着我姐的腿長跪不起,求我姐告訴她我的墓地位置,我姐卻一腳將她踹開。

「滾,別噁心我弟!」

1

我在和姚惜惜同居的房子裏一直等到十一點,纔等到姚惜惜回來。

「姚惜惜,我們談談吧。」

「我沒時間。」

橘黃的燈光下,姚惜惜扔了手中的外套,疲憊地靠在沙發上。

外套落在我旁邊,彌散着一股煙味。

姚惜惜不抽菸,我也不抽,抽菸的是徐陽。

「是因爲徐陽嗎?」

姚惜惜從沙發上坐起來,秀眉蹙起來:「我說過我跟陽陽是純潔男女關係了,你能不能別總懷疑他!」

「我今天看到你和他在一塊。」

她遲疑了下,語氣剋制了很多。

「上次你跟我說過後,我已經跟他保持距離了!只是前段時間他來這邊找工作,一直碰壁,但他也沒跟我說,今天是實在交不出房租,纔給我打電話的。」

「林江,陽陽很要強,他跟你不一樣,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他不會給我打電話的。」

「你能對我有點信任嗎?」

實際上我相信姚惜惜和我分手前不會和徐陽發生甚麼,我只是想和她談談我們自己的事。

但她的回答卻讓我如鯁在喉。

原來徐陽一直要強,我在她心裏卻是個窩囊廢。

「姚惜惜,我們分手吧。」

也許是晚上等她等得太久,胰腺又開始疼了,但我努力維持着儀態。

她起身過來扳過我的臉,很敷衍地哄我,「別小肚雞腸了好嗎?下午拿嘟嘟的生命跟你的生命試探我,現在又提分手,林江,你就這麼怕娶不到老婆嗎?」

「嘟嘟是......」

「我不想聽你說謊了!」

「我沒說謊。」

「之前就拿分手試探我,現在還提,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有點出息?你再這樣,我真跟你分手了。」

「好,那就真的分手。」

我被她打斷兩次說話,突然甚麼也不想說了。

「你說甚麼?」

她的眼睛瞪起來,似乎很生氣。

「我說我們分......唔......」

她像怕我講出來,突然急急地吻住我。

我煩躁地推開了她,胰腺疼的厲害,胃裏都跟着翻攪。

「姚惜惜,我現在很認真。」

「你知道認真是甚麼嗎?等你清醒的時候再跟我說話吧。」

她摔門進了臥室,空氣煩悶又窒息。

2

姚惜惜鎖了臥室的門,怎麼叫都不開門,晚上我只能睡書房。

書房沒有被褥,我蓋着衣服在午休椅上凍了一夜。

上腹部疼的厲害,晚上又凍得厲害。

快天亮時我發起燒,暈了過去。

姚惜惜就是這時候開門叫我起牀的。

「林江,算我做的不對,我跟你道歉行了吧?」

「我特意給你買了韭菜餡的包子,快起來喫吧。」

我看着蹲在午休牀前的姚惜惜,突然不知道說甚麼。

韭菜餡包子是徐陽喜歡的,不是我喜歡的,我一喫韭菜就燒心,但她不記得。

可能見我太久不說話,姚惜惜臉上那點可憐的溫柔被風吹散了。

「林江,你不說話甚麼意思?我今天都起來給你買早餐了,你還擺這個臉給誰看?林江,陽陽從來不會像你這樣不識好歹!」

她的聲音陡冷,又狠狠在我心上紮了根刺。

我張了幾次口想解釋,可我發現要講的問題其實早就講過。

我早就已經講過她對我和對徐陽的區別,就像「林江」和「陽陽」,孰近孰遠太過於清晰。

諸如此類的問題,我懶得再講,懶得再吵了。

「徐陽那麼好,你就去找徐陽吧。」

姚惜惜被噎了下。

「林江,一晚上你都想不清楚,你再冷靜冷靜吧。」

她扔下一句話離開了。

砰的關門聲,震得我高燒的頭嗡嗡的疼。

3

我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和姚惜惜變成這樣的。

無法溝通,見面就吵。

明明以前我和她感情很好的。

我和姚惜惜是兩個學院聯誼時認識的。

青園山綠茵茵的草地上,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我的眼裏就再容不下其他人。

聯誼後,我想辦法弄到她的微信,用了半年時間追她。

給她買早餐,給她在自習室佔座,自己淋雨給她打傘,打工賺錢送她衣服首飾。

那時,姚惜惜是人文系的學霸系花,追她的人很多,而我是最不被看好的那個。

他們都說我是舔狗。

可我不在意,人生難得碰到喜歡的人,我願意盡最大努力去爭取。

最終結果也讓人大跌眼鏡,姚惜惜選了我做男友。

她說我是所有人裏最愛她的,我的喜歡讓她心動。

那時身邊人看我的眼神都帶着嫉妒,覺得我一個窮小子卻能抱得美人歸。

而我卻在那樣的嫉妒中,和姚惜惜過得很快樂。

甚至是畢業後,我姐的公司需要自己人看管,我到了我姐所在的城市定居。

而姚惜惜爲了跟我在一起,放棄了出國留學的機會。

因爲這個,我一直覺得虧欠她,對她加倍的好。

她不想做飯做家務,我就買各種家務機器人,我每天給她做飯。

她說不想打工,我就拿出我全部積蓄,陪她考察市場,還請我姐傳授創業經驗給她。

後來她創業成功,越來越忙,跟我之間也越來越有距離。

不知不覺間,甚麼東西變了。

在她心裏,我已經連個普通異性朋友都比不上了。

4

喫完飯,我跟我姐林意說今天不去公司了,我姐跟着打來電話。

「怎麼,你這個機器人今天要逃班?又是因爲你那個冰山女友吧?一天天的,她的事怎麼那麼多?這次又佔你一天時間,她又想幹甚麼?」

我姐講的我挺難受的。

仔細想想,姚惜惜確實一有事就找我,她經常仗着我女友的身份,又知道我在我姐公司上班好說話,使喚我使喚的跟狗似的。

可這麼多年,她好像從沒爲我做過甚麼。

「我和姚惜惜分手了,我要搬家。」

我姐那邊沉默了幾秒鐘,跟着極力贊成我的決定,「真分手了?東西多不多,用不用我找人幫你搬?」

「不......」

用字還沒說出口,我嗓間就一陣腥甜,一口血翻湧出來。

我用手去捂,滴滴答答的血又從指縫裏溢出,在地板上濺出一片血花。

我被嚇壞了,手忙腳亂地抽了紙巾去擦。

我姐不知道發生了甚麼,聲音依舊從手機裏傳出來。

「林江,怎麼不說話了?」

「我肚子不太舒服,可能昨天喫壞東西了。」

「我還是過去找你吧。」

「不用!」

「姐,我想靜靜。」

「你......行吧。林江,爲了女人,你可以消沉一段時間,但不能消沉一輩子。」

我姐的話講的我窩心。

跟姚惜惜分開沒甚麼可消沉的,但我沒一輩子了。

我「嗯」了一聲,說我這段時間想出去旅遊,我姐沒有多想。

掛了電話,我用墩布把地板拖乾淨了,給姚惜惜發消息說了嘟嘟的事,然後打包了自己的東西離開。

只是剛出門,一個陌生的號碼就打進了電話。

「林江,我們談談。」

打電話來的,是徐陽。

5

「惜惜不愛你,你跟她分手吧。」

徐陽開門見山,只是話語中理直氣壯,讓我忍不住想笑。

「你以甚麼身份甚麼資格跟我說這句話?」

「惜惜說,你們住的房子都是你在出錢,但我現在住的房子是惜惜租給我的,我身上的衣服也是惜惜買的,她一大早還特意來給我送早餐,買的是我最喜歡的韭菜餡的。」

我沒想過有人能做出這麼恬不知恥的事,還敢洋洋自得向別人炫耀。

我麻木聽着,心裏很膈應,但好像不疼。

「講完了嗎?沒別的事,我掛了。」

徐陽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冷漠,他被噎了下,氣焰瞬間就矮了一截。

許久,他才又整理好思路重新開口。

「林江,你配不上惜惜。惜惜現在是開公司的女強人,但你卻要靠你姐給你口飯喫才能養活自己。你當初已經害惜惜失去了出國的機會,現在還要拖累她,你一輩子除了擋路還能做甚麼!」

我沒想過姚惜惜會把我的情況都告訴徐陽,我有種被陌生人窺視的感覺,讓我生理性不適。

可他又有甚麼資格跟我講這些,他一個靠姚惜惜倒貼才能活的人!

「我配不配得上輪得到你插嘴嗎?你算個甚麼東西?一個軟飯硬喫的孬種有甚麼資格衝我耍橫!」

「你有本事就把姚惜惜搶走,別噁心我!」

「難道我說的這些不是事實嗎?」

「滾蛋!」

我直接摁了電話,徐陽講的那些話讓我忍不住想笑。

其實那些話,都是姚惜惜想講的吧?

戀愛五年,多巴胺褪去,她不再戀愛腦,後悔當初爲我放棄出國的機會。

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公司老闆,覺得我這個打工仔配不上她了。

可想起我曾經對她的付出,沒臉講出分手的話,就找徐陽這麼個東西來噁心我。

她給他租房買東西送早餐,卻反過頭來罵我這個爲她付出一切的男朋友是窩囊廢。

想到徐陽,我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煞筆!

6

想着想着,胸口翻湧的厲害,又一口血吐出來。

還好這次用紙巾捂住了,沒弄得到處都是。

但厚厚的紙巾,被浸透了,弄得滿手都是。

看着手上的猩紅,發了很久的呆。

我還有好多事沒做,我還有好多心願未了。

可我還有多少時間去做呢?

半年?

三個月?

還是一個月?

緩了緩心情,我去了嘟嘟所在的寵物醫院。

昨天我收到確診胰腺癌的通知前,嘟嘟在馬路上被車撞飛了,我把嘟嘟送到最近的寵物醫院搶救。

但今天寵物醫生告訴我,他們把能用的手段都用了。

嘟嘟內臟出血,現在寵物醫院對寵物的醫療手段還是不夠成熟,他們救不了嘟嘟,嘟嘟最多還能撐兩天。

聽完醫生的話,我懷着沉重的心情走到關嘟嘟的籠子前。

此刻它正在吊水,醫生給它用了止疼藥和消炎藥,希望減輕它最後這段時間的痛苦。

可它的嘴裏還是在吐血,眼睛也在溢血,身體不時地抽搐下。

它不會說話,我不會表達,我不知道它此刻多難受。

我只知道看着它這樣,我的心像碎掉了。

寵物醫生說,嘟嘟的腦袋也受了撞擊,它的視力好像壞掉了,對眼前的東西始終沒反應。

我抹掉眼角的淚,伸手撫摸着嘟嘟。

它柔軟的身體在我的掌心戰慄了片刻,像嗅到甚麼一樣,突然不安分起來。

它不斷地往我掌心裏蹭,發出「喵喵」的聲音。

像訴苦,又像撒嬌。

寵物醫生說,嘟嘟對着他們時沒這樣過,應該是嗅到了我的味道。

他講着講着又不吭聲了,因爲他看到嘟嘟在我掌心蹭時,嘴裏的血沁到我手上,它很愛乾淨地伸出舌頭幫我舔手上的血。

可它嘴裏舌頭上都是血,舔掉舊的帶出新的,越舔我手上的血越多,然後它躺在我掌心沒了動靜。

那一刻,我腦袋裏很空,不知道自己該做甚麼。

許久之後,我才讓醫生拔針,然後把渾身是血的嘟嘟緊緊摟在懷裏,抱着它離開了寵物醫院。

7

路上我給姚惜惜發了消息,告訴她嘟嘟死亡的消息。

姚惜惜依舊沒有回應,她的微信沉默的就像這個人已經死亡一樣。

她好像,一點都不在乎嘟嘟,一點都不在乎我。

我突然很恨姚惜惜。

對我絕情,對嘟嘟也這麼絕情。

既然她不喜歡我,爲甚麼還不肯跟我分手,既然她不喜歡嘟嘟,爲甚麼還要把嘟嘟抱回來!

我沒再找姚惜惜,而是帶嘟嘟去了墓地,選了一塊我最喜歡的。

把嘟嘟埋進去時,我溫柔地撫摸它的頭,像它活着的時候那樣哄它。

「嘟嘟乖,你等等爸爸,爸爸很快就來陪你。」

畢竟胰腺癌晚期,沒有任何特效藥,不管治療不治療,也就那點時間了。

安葬完嘟嘟,我到嘟嘟出事的街道,找有監控的店鋪查當天的視頻。

我想找到害死嘟嘟的人,我想讓他跟嘟嘟道歉。

可看到嘟嘟出事當天的監控視頻時,我渾身的血液卻彷彿被點燃了。

因爲我看到,畫面中徐陽開着姚惜惜那輛車牌尾號2BK9的車,姚惜惜坐在副駕駛,徐陽一腳油門將嘟嘟撞飛出去。

我發瘋般給姚惜惜打電話,問她知不知道徐陽撞死嘟嘟的事。

姚惜惜到底接了電話,只是語氣冷的凍人。

「林江,我承認我揹着你和陽陽見面是不對,但我和你道過歉了,你還想怎麼樣?先是私下找陽陽羞辱他,現在又不知從哪弄個視頻抹黑他!」

「你抓着別人一點把柄就不放,就爲了逼我結婚是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噁心啊?」

「你現在去和陽陽道歉,不然我們就分手。」

她以爲我說嘟嘟去世是爲了挽回她?

她讓我給S害嘟嘟的兇手道歉?

我再打電話過去,姚惜惜已經拉黑了我。

電話號碼、微信全都拉黑了。

我看着再打不通的號碼,心頭如烈火烹油。

她和徐陽對不起我,卻不問緣由對我倒打一耙,還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制裁我。

憑甚麼啊?

當初她不出國留學是她自己的選擇,我從沒逼過她,我還勸她多爲自己考慮,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我甚至給她買了機票送她去機場,是她撕了機票跑過來抱着我哭,說她不出國留學了。

如今明明是她對不起我,她憑甚麼不愧疚,還反過頭來道貌岸然地指責我?

8

再次睜開眼時,是在醫院,旁邊坐着我姐。

原來我高燒在路邊暈倒了。

看到我姐,我一下子警覺起來。

我最怕最怕的,就是我姐知道我得癌症的事。

我很小的時候我媽病故了,10歲那年我爸又因意外被人打破頭沒了,從此我姐又當爹又當媽把我拉扯大。

她爲了我輟學,13歲就開始打工,這麼多年她爲了我玩命的賺錢,她爲了我放棄了她自己的少年時光,她爲了我小小年紀就被迫成爲我的家長。

這麼多年,我跟我姐彼此依靠,我們彼此是這世間最大的眷戀了。

所以當年我一畢業,她一句話,我就去了她公司上班。

可如今,她在失去了爸爸媽媽後,馬上又要失去我了。

「林江,你能不能有點骨氣?不過一個女人,把自己弄得這麼憔悴,你沒了她會死嗎?」我姐鐵青着臉。

顯然我姐並不知道我和姚惜惜怎麼回事,以爲我這樣憔悴虛弱是爲了姚惜惜。

我抿了抿脣,強壓下又和姚惜惜有牽扯而噁心的感覺。

「我以後不鬧了,我會好好的。」

「暈倒就是因爲感冒發燒,我沒甚麼事了。姐,我們回去吧。」

我掙扎着起來想離開,在醫院多待一會兒就多一分被我姐發現的危險。

可一個護士風風火火地衝進來,看到我姐在邊上,轉頭向我詢問:「林江,這位是你的家屬嗎?」

護士的到來讓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我立即說「不是」。

我姐下意識看了我一眼,然後問護士。

「有甚麼事你說。」

「沒事!」我依舊企圖攔護士。

護士遲疑片刻,還是把我最害怕的事情講了出來。

「林江,胰腺癌這麼大的事,你家屬有知情的。而且你也太厲害了都這樣了還不住院!」

9

醫院走廊上,我姐很安靜,張了幾次口才紅着眼睛問:

「甚麼叫胰腺癌晚期?甚麼叫最多還有一個月的命?這是甚麼時候的事?」

「林江,你才25歲,才25歲,你怎麼會得胰腺癌?」

「是因爲我剛剛罵你沒了姚惜惜會死嗎?我怎麼會說這麼混賬的話?你是我弟弟,我怎麼能咒自己弟弟去死!」

我姐突然打了自己一巴掌,我驚得連忙去抓她的手。

我姐卻像全身卸了力氣,整個人虛脫在我身上,眼淚吧嗒吧嗒地往外掉。

但須臾,我姐又抹乾眼淚,一臉期待地看着我。

「這家醫院說的也不一定準確,林江,我們換家醫院,我給你找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我現在有很多錢,我存款有幾十億,我一定能把你治好的。」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勸她接受現實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小時候因爲我們無父無母吃了很多苦,最難的時候,我們連個感冒藥都買不起,我姐曾經因爲得了中耳炎沒錢買消炎藥,後來感染嚴重左耳被拖成了弱聽。

所以她特別特別愛錢,特別特別喜歡賺錢。

可如今她有足夠多的錢,卻還是買不來我的命。

看着她近乎破碎的模樣,我忽然覺得自己好沒用。

要是我能多活些日子就好了。

要是我能多活些日子,我姐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10

在我姐的安排下,我住進了國內最好的醫院,被最好的醫生診治。

可即便是最好的醫生,在胰腺癌面前還是搖頭。

人力在死亡面前,原來那麼渺小。

看着我姐聽完醫生的話,無助顫抖的肩頭,我心裏就像被刀子劃爛了。

這是我最害怕的事情,我最怕我姐難過。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就儘可能地不談我的病,忙着處理我的身後事。

我找房東退了租,讓他通知姚惜惜搬家。

我讓我姐安排人砸了姚惜惜的車,要砸到再也修復不了那種,砸完了然後告訴姚惜惜,我投資她創業的錢用車抵了,不用還了。

我又跟我姐講,讓她跟她的朋友以後別照顧姚惜惜生意了。

我姐聽完靜靜看着我,我說你別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談戀愛而已,如果只是普通分手我不會報復她的,但姚惜惜做的太過分了。

我把姚惜惜做的事都跟我姐講了,我姐也沒甚麼反應,說姚惜惜的事交給她處理,讓我做點令自己開心的事,別想那女人了。

令自己開心的事?

我看着我姐,想到她未來幾十年沒有我的日子,我開始着手準備她未來幾十年的禮物。

這些年她愛錢如命,爲了賺錢連個戀愛都沒時間談,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天冷了都不知道保暖,去年她戴的圍巾還是我買的。

她這人還特別挑剔,情人節她生日追她的人送的禮物她都是扔公司充公,只把我送的花擺桌上。

她說男人靠不住,只有弟弟永遠不會背叛自己。

甚麼都喜歡自己上,像個拼命三娘,喝酒喝吐了不知道喝解酒藥,穿高跟鞋把腳後跟磨爛了都覺察不到疼。

以後沒有我關心她了,林意該怎麼辦啊?

要是我能活下去,多好啊!

11

抗癌藥、止疼藥我大把大把的喝。

但越往後,止疼藥起的效果越小,胰腺疼起來讓人痛不欲生。

尤其是晚上,我疼的在牀上打滾,卻又不敢鬧出太大動靜,怕我姐聽到難受。

這天,我病發的時候姚惜惜打來電話,我一接通她就劈頭蓋臉罵我。

「林江,爲了逼我見面,讓人砸我的車,讓我還你錢,還讓房東把我的東西丟出去,你賤不賤啊?」

「軟的不行你就來硬的,你這樣只會讓我更噁心你!」

聽着那些充滿惡意的字眼,我腦袋裏不知在想甚麼,也許是想知道姚惜惜知道我要死了甚麼反應吧。

我忍着疼突然講了句。

「姚惜惜,我得了胰腺癌,我要死了。」

「你說這個是爲了讓我同情嗎?抹黑陽陽不成,就惱羞成怒收回談戀愛期間對我的付出,見我還不低頭,就說自己快死了。」

「林江,你現在嘴裏還有一句實話嗎?」

「我真的要死了。」

「我告訴你林江,就算你真的要死了,你也給我死遠點,別礙着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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