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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敲門聲很輕,卻一下接一下,格外清晰。
我幾乎以爲是自己幻聽了。
“誰在裏面?”
我貼近門板,喊了一聲。
裏面停頓了兩秒,隨即又響起三下。
咚。
咚。
咚。
不是風吹的,也不是木板熱脹冷縮的動靜。
真有人。
我顧不上別的,伸手去扯鐵鏈,結果鏈子紋絲不動,倒是震下來一層牆灰。
巷子口不知甚麼時候圍了兩三個看熱鬧的人,站得遠遠的,不敢靠近。
“姑娘,別開。”有人衝我喊,“裏頭不乾淨。”
我回頭瞪過去:“裏面要是有人呢?”
“有人也不能開。”另一箇中年女人壓着嗓子說,“當年封這宅子的時候,是鎮上幾位老人一起封的。說這裏頭的門,開一次,要死人。”
我氣笑了。
“法治社會了,還在這裏裝神弄鬼?”
我摸出手機想報警,可屏幕上信號只剩一格,號碼撥出去半天都轉不動。
就在這時,林妙又發來一條消息。
`你要是想知道你爸在哪兒,現在就來戲臺。只許你一個人來。`
後面還跟了一張照片。
照片拍得很暗,只能勉強看清是戲臺後院的一角。角落裏放着一把舊藤椅,椅子上搭着一件藏青色棉襖。
那是我爸冬天最常穿的外套。
我腦子嗡地一聲。
我不再砸門,轉身就往鎮中走。
寒衣節快到了,鎮上卻沒甚麼喜氣。長街兩邊的紙紮鋪子倒是開着,白燈籠在風裏輕晃,扎得人眼睛發酸。
我從小在槐水鎮長大,對這裏閉着眼都能摸清路。
可今天走在石板路上,我卻覺得哪裏都不對。
街邊的裁縫鋪沒了,換成了棺材鋪。原本賣糖炒栗子的攤位,擺着一排泥塑紙人。鎮口那家照相館也關了,玻璃上糊滿黃符。
彷彿我離開的這十年,整個鎮子都被甚麼東西慢慢泡爛了。
戲臺在鎮子最中心,靠着祠堂建的。
以前逢年過節總熱鬧得很,臺上唱戲,臺下賣糖人和炸麻團。可今晚,戲臺空空蕩蕩,連一盞燈都沒亮,只有後臺那扇小門虛掩着。
我推門進去,撲面而來一股潮溼的黴味。
院子裏站着五六個人,都是我高中同學。
林妙、周寧、陳啓,還有幾個我叫得出名字卻不算熟的。
他們圍成一圈,中央點着一盞白紙燈,燈光慘淡,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發青。
看見我進來,林妙先笑了。
“你終於來了。”
“我爸在哪兒?”我直接問。
“急甚麼。”她慢條斯理地撥了撥燈芯,“這麼多年沒見,先敘敘舊。”
我冷冷看着她:“我沒心情跟你玩。”
林妙一點也不惱,只抬了抬下巴:“何老師也在裏頭,不進去見見?”
我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
後堂簾子後,果然坐着個人。
男人穿深灰長衫,側臉清瘦,鼻樑上架着眼鏡,手邊還放着一本發黃的線裝書。
是何硯生。
我的高中語文老師。
我幾乎是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何老師?”
他慢慢抬起頭。
燈光落進他眼裏,黑得嚇人,一點反光都沒有。
“沈霧。”他看着我,聲音還是從前那樣溫和,“你不該回來。”
我定在原地,心跳猛然失序。
不是因爲他說的話。
而是因爲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何硯生在我高二那年,就已經調去省城了。
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十年後的槐水鎮。
除非......
他根本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