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嶼希是個講原則的人。
他喜歡計劃,喜歡秩序,喜歡一切按部就班。
約會從不遲到,說好七點,七點零一分到都要道歉。
結婚紀念日他每次都加班,說課題節點不能改。
我上班的醫院離他近,想讓他順路送一下。
他說不想繞路。
我每天趕地鐵倒公交,腳後跟磨破又結痂。
直到上次下暴雨,我躲在公交站,渾身溼透。
周嶼希的車經過,濺了我一身水。
副駕坐着白鹿。
我這才知道他每天會繞大半個城市,送白鹿上下班。
他總是這樣。
白鹿是他所有原則裏,唯一的例外。
“週週......”
白鹿的聲音傳來。
周嶼希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語氣開始急:
“我要去忙了,有事回家再說。”
我看着他,頭一次感覺自己是這麼的可笑。
算了吧。
“晚上早點回來,我有事跟你談。”
說完,我轉身就走。
周嶼希愣了一下,腳步下意識的追了兩步,便被身後白鹿的叫聲吸引。
走到樓下,我將手裏的咖啡扔進垃圾桶。
過敏的咖啡,過期的人,我都不想再要了。
我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整天。
到家的時候,已經天黑。
剛換下鞋,一雙手從身後輕輕托住我,將我扶到沙發。
周嶼希半跪在我身前,低頭看我的腳踝。
“怎麼流血了?”
我順着他的目光才發現腳後跟磨掉了一塊皮,襪子上洇着淡淡的血漬。
他從茶几底下翻出小藥箱,拿碘伏棉籤擦拭起來。
“疼嗎?”
他吹了吹,動作放得很輕。
心口忽然軟了一下。
我點頭,低頭想說些甚麼。
目光落在腳踝上。
看到創口貼上面印着一隻小鹿。
和早上咖啡上的拉花同樣形狀的小鹿。
指尖蜷了蜷。
剛暖起來的那點東西,像被人澆了一杯冰水。
“周嶼希,我們離婚吧!”
他拿着鑷子的手頓住了。
“就因爲沒去冰島?”
他皺着眉,語氣帶着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誕。
我對上他的目光,點頭:
“對。”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彷彿忍耐到極致。
“顧知微,這麼點小事,你到底還要鬧多久?”
小事,我的事都是小事。
只有白鹿的事纔是大事。
周嶼希深吸一口氣,把鑷子放回茶几上,站起來退了兩步。
“知微,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不跟你吵。”
他的聲音壓得很平,像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離婚的事兒,我就當沒聽到,以後不許再提。”
說完他轉身走向玄關,彎腰換了鞋。
“今天我出去住,等你冷靜了,我們再談。”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房間裏突然安靜的可怕。
我癱在黑暗裏,熟悉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我和周嶼希因爲白鹿,不知道吵過多少回。
每一次的結局都一樣。
他摔門出去,把我一個人丟在空蕩蕩的房子裏。
不說清楚,不解釋,不溝通,像人間蒸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