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沒力氣起身。
門外的砸門聲越來越大。
彷彿要將這扇本就不結實的木門拆了。
“先生！您在裏面嗎？”
“陸總說了，今天下午有一場重要的拍賣會，瑾塵少爺看中了一塊古董腕錶。”
“陸總讓您過去付錢，順便給瑾塵少爺掌掌眼。”
“這也是陸總給您鋪的臺階，您最好別不識抬舉。”
我躺在沾滿血跡的牀鋪上。
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讓我去付錢？
這五年來，陸氏集團賬戶上的每一分錢都是我拿命賺回來的。
如今公司剛起死回生，賬戶剛解凍。
他們就迫不及待地拿我的血汗錢，去給顧瑾塵討歡心了。
還要讓我去當那個提款機。
真是S人誅心啊。
我強撐着身子，一步一步挪到門邊。
拉開了門。
許曼看到我這副鬼樣子，明顯愣了一下。
我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頭髮因爲化療大把大把地掉，只能戴着一頂劣質的鴨舌帽。
臉色更是比死人還要灰敗。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捂住鼻子：
“先生，您怎麼搞成這副樣子？”
“就算是想跟陸總博同情，也沒必要弄得這麼晦氣吧？”
“這要是讓外人看到了，還以爲陸家怎麼虐待您了呢！”
我冷冷地看着她。
這五年來，許曼一直跟在我身邊。
她看着我怎麼被債主打，看着我怎麼吐血。
但她轉頭就會對我說：
“先生，這都是爲了陸總，您多忍忍。”
原來，她也是陸晚星派來的監視者。
監視我有沒有捲款潛逃。
監視我有沒有背叛陸家。
“我不去。”
我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許曼皺起眉頭，臉色拉了下來：
“先生，您這又是何必呢？”
“陸總已經不計較您昨天掛她電話的事了。”
“您就服個軟，去給瑾塵少爺道個歉，把這錢付了。”
“陸家的女婿還是您。”
“您非要把事情鬧僵，對您有甚麼好處？”
我死死扶着門框，指節泛白：
“我說，我不去。”
“讓她自己滾去付錢。”
“公司我已經交接清楚了，從今往後，我和陸家沒有任何關係。”
許曼冷笑了一聲。
眼神裏滿是不屑和鄙夷。
“先生，您別給臉不要臉。”
“沒有陸總，您現在還在那個破孤兒院裏洗盤子呢！”
“您真以爲公司是您救活的？”
“那都是陸總在暗中打點好的關係！”
“您不過是個跑腿的！”
“陸總說了，要是您今天敢不去......”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威脅。
“您之前資助的那家孤兒院，陸氏集團就會停止一切捐助。”
“並且，會收回那塊地的使用權。”
我渾身一震。
那家孤兒院是撫養我長大的地方。
老院長身體不好，全靠我在支撐。
陸晚星！
她明明知道那是我最後的軟肋！
她連死都要扒我一層皮！
喉嚨裏再次湧上一股腥甜。
我死死嚥了下去，口腔裏全是鐵鏽味。
“好。”
我聽見自己破敗的聲音響起。
“我去。”
許曼眼裏的輕蔑更甚了：
“早這樣不就好了嗎？非要浪費大家的時間。”
“趕緊換身像樣的衣服，別給陸總丟人。”
我沒有衣服可換。
這五年，我沒買過一件新衣服。
爲了省錢還債，我連貼身的背心穿破了都捨不得扔。
我只能裹上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
坐進了那輛我五年來都沒資格坐的勞斯萊斯里。
車廂裏的真皮氣味讓我一陣反胃。
我強忍着噁心，靠在車窗上。
腦海裏不斷閃過那些絕望的日夜。
到了拍賣會現場。
富麗堂皇的大廳裏，衣香鬢影。
我像個格格不入的幽靈。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陸晚星和顧瑾塵。
陸晚星還是那麼明豔。
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反而因爲五年的養尊處優，顯得更加矜貴高傲。
她正低頭聽着顧瑾塵說話，嘴角帶着寵溺的笑。
顧瑾塵穿着高級定製西裝，像個耀眼的小少爺。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過去。
岳母林美娟最先看到了我。
她誇張地捂住嘴，大聲嚷嚷起來：
“哎喲！這是哪裏來的叫花子！”
“保安呢？還不快把這要飯的趕出去！”
周圍人的目光瞬間聚集了過來。
陸晚星轉過頭，看到了我。
她眉頭緊緊皺起，眼裏閃過一絲嫌惡。
“沈硯辭，你穿成這樣來幹甚麼？”
“你是成心想讓我下不來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