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葬禮定在三天後。
爲了做戲做全套,沈父讓人把消息放了出去,說沈家剛找回的女兒突發心臟病離世。
陸淵連夜讓人把我從市區的大平層,送到了郊區一棟荒廢了很久的舊別墅裏。
他說這幾天風頭緊,讓我千萬不要出門。
舊別墅裏沒有暖氣。
入冬的夜風從窗戶縫裏灌進來,冷得刺骨。
我裹着一條薄毯,蜷縮在沒有牀單的牀板上。
胃裏的絞痛一陣接着一陣。
止痛藥已經喫完了,新的藥還在市區的房子裏。
我原本想拿完藥再走,可陸淵說沒時間了,媒體的狗仔已經在小區門口蹲守。
我只能空着手被塞進車裏。
天快亮的時候,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沒過多久,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裏響起。
門被推開了。
沈星瑤穿着一件高定的米色大衣,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走了進來。
陸淵跟在她身後,手裏提着幾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妹妹,這地方太冷了,你昨晚沒凍壞吧?”
沈星瑤捂着鼻子,嫌棄地打量着四周的灰塵。
“我跟阿淵說,就算你要隱姓埋名,也不能住在這種破地方。”
“可阿淵說,爲了沈家的名聲,只能先委屈你幾天了。”
她把“委屈”兩個字咬得很重。
陸淵把垃圾袋扔在地上,轉頭看向我。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昨晚沒蓋好被子?”
我看着他。
他知道我怕冷,以前只要一降溫,他就會把家裏的地暖開到最大。
可昨晚,他親手把我扔在這個冰窖裏。
“我沒事。”
我慢慢從牀上坐起來,牽扯到胃部的神經,疼得眼前發黑。
“你們來幹甚麼?”
沈星瑤走到那些垃圾袋前,踢了踢。
“媽說,既然要辦葬禮,戲就得做全。”
“你留在阿淵那裏的東西,留着也是晦氣,不如今天全燒了。”
她轉頭看着陸淵,笑得很甜。
“阿淵,你說呢?”
陸淵看着我,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瑤瑤說得對。那些舊衣服舊包,燒了就燒了吧。”
“等你去了國外,我給你買新的。”
我盯着那幾個黑色垃圾袋。
袋子口沒有紮緊,露出了一個粉色的毛絨兔子耳朵。
那是兩年前,我過十九歲生日時,陸淵在遊樂園裏幫我抓到的娃娃。
那是他第一次陪我過生日。
我抱着那個兔子睡了兩年。
“那裏面......有我的東西嗎?”
我指着那個兔子,聲音有點發抖。
沈星瑤走過去,直接把那隻兔子扯了出來,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哎呀,這娃娃太舊了,裏面肯定全是蟎蟲。”
“妹妹,你以後可是要去瑞士享福的,這種破爛就別留着了。”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我,眼裏卻全是挑釁。
陸淵沒有看那隻兔子,他別開了視線。
“瑤瑤對粉塵過敏,這東西確實不能留。”
他走過來,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我。
“這是你新的身份證件,名字叫林默。”
“機票也買好了,葬禮結束那天晚上的航班。”
我沒有接那個信封。
胃裏的劇痛讓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我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冷氣。
“陸淵。”
我叫他的名字,這是我認識他以來,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
“如果我死了,你真的會把我葬在沈家的墓地裏嗎?”
陸淵愣住了。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問出這種話。
沈星瑤搶先開了口。
“妹妹,你胡說甚麼呢?你只是換個身份生活,怎麼會死呢?”
“再說了,你就算真的死了,沈家的祖墳也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進的。”
她捂着嘴笑了起來。
“你這種身份,只配灑進海里。”
陸淵皺了皺眉,拉了沈星瑤一把。
“瑤瑤,別亂說話。”
他轉過頭,看着我蒼白的臉,語氣軟了下來。
“知瑤,別鬧脾氣了。”
“你乖乖去國外,等我和瑤瑤訂完婚,我會抽時間去看你。”
他的話裏全是不耐煩。
他以爲我在用死來威脅他,爭奪他的注意力。
我閉上眼睛,把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好。”
我聽見自己說。
陸淵滿意地把信封放在牀頭的櫃子上。
“那我們先走了。外面有人守着,你需要甚麼就跟他們說。”
沈星瑤挽住陸淵的胳膊,嬌滴滴地靠在他肩上。
“阿淵,媽說中午讓我們回老宅喫飯,商量訂婚宴的菜單呢。”
他們轉身朝門外走去。
剛走到門口,沈星瑤停下了腳步。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指着地上的垃圾袋。
“這堆晦氣的東西,一件都不許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