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沒有交出密碼。
轉身跑回自己的房間,將門反鎖。
隔着門板,我聽見林晏清委屈的聲音。
“爸,媽,二姐還是不肯認錯。我的精神損失費怎麼辦呀?”
林端陽溫和地安撫他。
“放心,她還沒滿二十週歲。那張卡是用你媽的身份證開的副卡,明天去銀行直接凍結就行了。”
我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我打開手機銀行。
顫抖着輸入賬號密碼。
餘額顯示:3150元。
這是我一分一毫攢下來的血汗錢,每一分都帶着食堂的油煙味和冬日冷風的刺痛。
我立刻點擊轉賬,試圖把錢轉移到我同學的卡上。
系統彈出提示。
【對不起,您的賬戶已被主卡設置交易限制,請聯繫主卡持有人。】
手機從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們連夜在手機銀行上鎖死了我的副卡。
行動之快,判決之果斷,完美符合頂尖律師的執行力。
在這個家裏,所謂的民主法庭,不過是他們用來粉飾偏心的遮羞布。
十歲那年,外婆臨終前偷偷塞給我一張銀行卡。
裏面有五萬塊錢。
外婆摸着我的頭,老淚縱橫。
“桐桐,你爸媽心都偏到咯吱窩了。這錢你留着,以後當嫁妝,誰也別給。”
那是我童年裏唯一的一束光。
第二天一早,我連行李都沒收拾,抓起外套就衝出了門。
我要去外婆開戶的那個儲蓄所。
那張卡是我自己的身份證辦的,他們動不了。
只要把外婆的錢取出來,我就能買機票,就能重新聯繫學校。
排了兩個小時的隊,終於輪到我。
我把身份證遞進櫃檯。
“你好,幫我查詢一下餘額,我要全部取出。”
櫃員敲擊了幾下鍵盤,眉頭微皺。
“小姑娘,你這張卡是空戶啊。”
我愣住了。
“不可能!裏面明明有五萬多塊錢的!”
櫃員把屏幕轉過來給我看。
“你看,交易記錄顯示,三年前你剛滿十六歲的時候,這筆錢就被全額轉出了。”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轉賬流水。
收款人:林嘉卉。
轉賬備註:代管未成年子女財產。
我渾身冰冷,彷彿被人迎頭澆了一盆雪水。
三年前。
正是我高二下學期,林嘉卉大學畢業準備出國讀研的時候。
那天晚上,宋微之拿來一份文件讓我簽字。
說是甚麼學校的體檢知情同意書。
我毫不猶豫地簽了。
現在想來,那就是一份授權轉賬的委託書。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銀行的。
陽光刺眼,我卻冷得渾身發抖。
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里正放着悠揚的古典樂。
林嘉卉穿着一件潔白的婚紗,站在落地鏡前轉圈。
下個月就是她的訂婚宴了。
宋微之在一旁幫她整理裙襬,滿眼笑意。
“這件高定真襯你,這五萬塊花得太值了。”
五萬塊。
數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衝過去,一把抓住林嘉卉的裙襬。
“這是外婆留給我的錢!你們憑甚麼動它!”
林嘉卉嚇了一跳,驚呼一聲。
脆弱的真絲面料發出“撕啦”一聲輕響,裙襬裂開了一道口子。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林端陽從書房走出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疏桐!你在幹甚麼!”
我紅着眼眶,指着林嘉卉。
“她身上穿的,是外婆留給我的錢!你們偷了我的錢!”
宋微之臉色微變,隨即恢復了優雅的平靜。
她拉着林嘉卉退後一步,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一樣看着我。
“疏桐,你太缺乏法律常識了。”
她慢條斯理地開口。
“根據家庭法務協議,未成年人的財產由監護人代爲保管和統籌分配。外婆的錢屬於家庭共同財產。”
我氣笑了。
“法律明文規定,贈與特定人的財產歸個人所有!你們這是侵佔!”
林端陽走到主位坐下,拿起法槌。
“現在,針對林疏桐故意損壞姐姐婚紗一事,開庭。”
他敲下法槌,聲音冷硬。
“家庭統籌是爲了利益最大化。嘉卉馬上要嫁入豪門,需要體面的嫁妝。這是爲了我們整個家族的榮譽。”
林晏清坐在沙發上,一邊喫薯片一邊插嘴。
“就是啊二姐。大姐嫁得好,以後也能提攜我們。你那麼自私幹甚麼?天天就想着自己那點錢。”
林端陽點點頭,看向我。
“疏桐,你的法理學得太膚淺。在我們的法庭裏,家庭整體利益是最高法理。”
他舉起手。
“同意林疏桐全額賠償婚紗損失的,舉手。”
又是一次整整齊齊的四票贊成。
林嘉卉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面上卻哭得梨花帶雨。
“爸,算了,疏桐也沒錢。就讓她在我的訂婚宴上,端盤子賠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