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

我輕手輕腳地起牀,用冷水洗了把臉。

沒有用洗面奶,因爲上一支用完後,我實在捨不得花三十塊錢去買新的。

我套上一件灰色的舊衛衣,揹着褪色的帆布包出了門。

今天是週末,我找了一份發傳單的兼職。

一天六十塊。

想要給爺爺買壽禮,我必須得多攢一點錢。

秋天的早晨風很大,吹在身上透着骨的涼。

我緊緊捂着衛衣的領口,低着頭在風裏快步走着。

路過街角的一家早餐鋪,剛出爐的肉包子散發着誘人的香味。

我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嚥了咽口水。

“姑娘,剛出籠的大肉包,兩塊錢一個,來兩個熱乎熱乎?”

老闆熱情地招呼我。

我摸了摸口袋裏的零錢,手心微微出了點汗。

兩塊錢,夠我買兩個白饅頭,能喫兩頓了。

“不用了,謝謝老闆。”

我垂下眼睛,加快腳步逃離了那種讓我意志動搖的香味。

從沈家別墅區到市區繁華的商業街,足足有七公里的路程。

我沒有坐公交車。

一步一步,硬生生地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走到兼職地點的時候,我的腳底已經磨得生疼,後腳跟也起了水泡。

負責人遞給我厚厚一沓房產宣傳單。

“今天必須全部發完,發不完扣一半工錢。”

我用力點了點頭,接過傳單站到了人流最密集的十字路口。

“您好,瞭解一下最新的樓盤。”

我微笑着,彎下腰,將一張張傳單遞給過往的路人。

大多數人都行色匆匆,冷漠地擺擺手,甚至看都不看一眼。

偶爾有幾個人接過去,轉頭就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我也不氣餒,只是默默地走過去,把沒弄髒的傳單撿回來,繼續發。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昇到了正當空。

我熱得滿頭大汗,嘴脣也因爲缺水起了一層幹皮。

“初微?”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

我渾身一僵,回過頭。

是沈鶴風。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身邊站着幾個西裝革履的助理。

顯然是剛從旁邊的寫字樓裏談完生意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舊衛衣上,又看了看我手裏還沒發完的傳單。

眉頭立刻厭惡地皺了起來。

“你在幹甚麼?”

他的聲音很冷,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質問。

我下意識地把手裏的傳單往身後藏了藏,覺得有些難堪。

“我......我出來做點兼職。”

沈鶴風走近了兩步,眼神裏的嘲諷越來越濃。

“兼職?跑到這種地方來拋頭露面發傳單?”

“沈初微,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沈家虐待你了?”

“你故意穿成這副窮酸樣,在我的公司樓下發傳單,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沈家連個養女都養不起嗎?”

我急忙搖頭,眼眶因爲着急而泛紅。

“不是的哥哥,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只是......我只是想賺點錢。”

“賺錢?”沈鶴風冷笑出聲。

“沈家每個月給你的錢不夠你花的?你非要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來噁心我們?”

“趕緊滾回家去,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他說完,連多看我一眼都不肯,轉身帶着助理大步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

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住,連呼吸都覺得扯着痛。

我沒有噁心任何人。

我是真的沒有錢。

我咬着牙,強忍着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一直髮到太陽下山,我才把最後一張傳單發完。

從負責人手裏接過那六張皺巴巴的十塊錢紙幣。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撫平,疊好,塞進最貼身的口袋裏。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打開了手機裏的拼夕夕。

爺爺以前最喜歡喝茶。

我在搜索框裏輸入了“紫砂茶杯”,彈出來的價格都讓我望而卻步。

最便宜的也要大幾百。

我划着屏幕,手指在一個標價三十塊錢的保溫杯上停了下來。

那個保溫杯是暗紅色的,上面印着一個金色的“壽”字。

看着很喜慶。

商品詳情裏寫着,保溫效果能達到十二個小時。

三十塊。

加上我之前的積蓄,買下這個杯子後,我還能剩下幾十塊錢喫飯。

我咬了咬牙,按下了購買鍵。

雖然不值錢,但這已經是我能拿出來的全部心意了。

晚上回到沈家,客廳裏燈火通明。

我剛進門,就看到好幾排掛滿衣服的衣架擺在客廳中央。

全是一線奢侈品牌的高定秋裝。

沈清姝坐在沙發上,林韶音正拿着一件水藍色的羊絨大衣在她身上比劃。

“清姝,這件顏色襯你,你皮膚白,穿着肯定好看。”

沈清姝怯生生地搖了搖頭,聲音細如蚊蠅。

“媽,不用買這麼多,我的衣服夠穿了。”

沈鶴風坐在一旁,翻着手裏的畫冊,語氣溫柔得跟白天判若兩人。

“那怎麼行,你以前受了那麼多苦,以後哥哥要把最好的都給你。”

“這些都包起來,送到二樓清姝的房間。”

他對着旁邊的店員吩咐道。

我站在玄關的陰影裏,看着這溫馨的一家三口。

那種格格不入的孤獨感再次將我淹沒。

我悄悄脫下鞋,貼着牆根,想溜回自己的房間。

“站住。”

沈鶴風還是看到了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磨破皮的帆布鞋上,眼神瞬間轉冷。

“你今天又去哪裏野了?一整天都不見人影。”

我低着頭,手指緊張地絞着衣角。

“我出去隨便轉了轉。”

林韶音放下手裏的衣服,嘆了口氣。

“初微啊,你也別怪媽媽多嘴。”

“你現在好歹也還是沈家的養女,出門在外也要注意形象。”

“別總是穿得這麼......這麼寒酸,讓人看見了還以爲我們怎麼虧待你了。”

我喉嚨發緊,用力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媽。”

我不敢再多留,快步跑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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