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奴才遵旨。”
太監總管福祿甩了一下拂塵,弓着身子退下。
他臉上也帶着幾分討好的笑意,腳步輕快地朝着後宮的方向走去。
蕭璟徹重新坐下,目光掃過羣臣。
“諸位愛卿今日也辛苦了,陪着朕演了這大半日的戲。”
“等接回了太后和衆嬪妃,朕便在太和殿設宴,犒勞諸位。”
底下頓時響起一片歌功頌德之聲。
衛國公捋着鬍鬚,笑得十分爽朗。
“太后娘娘雖年事已高,但歷經兩朝,定然能穩住局面。”
“說不定此時正在暗道裏,安撫那些年輕的妃嬪呢。”
我看着衛國公那張溝壑縱橫的臉,只覺得一陣陣的心驚肉跳。
衛國公是太后的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他們自幼感情深厚。
太后入宮前,曾親手給衛國公繡過一個香囊。
昨天夜裏,太后還坐在坤寧宮的暖閣裏,藉着燭光縫製護膝。
“天冷了,前線的將士們苦。哀家多做一副,便能多暖一個人。”
太后當時笑着對我說,那針腳細密得像她年輕時一樣。
可現在,那個慈祥的老人,已經變成了一具嘴脣發黑的冰冷屍體。
葉青悠託着下巴,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陛下,您也太偏心了。”
“這就結束了?我還沒看到她們跪地求饒的樣子呢。”
“在我們在的世界,這種服軟認輸根本不算甚麼。只有你們這裏的人,才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
蕭璟徹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動作輕暱。
“國師莫氣,朕這也是爲了大局着想。”
“若真讓她們受了驚嚇傷了身子,前朝這幫老頑固又要上摺子參朕了。”
柳侍郎站在文官的行列裏,微微低着頭。
他是個性格溫和的老好人,生平最是不敢惹事。
他的女兒柳素商,便是宮裏那個最膽小、最怕事的賢貴人。
柳侍郎低聲和旁邊的同僚搭話。
“我家素商生性膽怯,連打雷都要躲在被子裏哭。”
“這次可真是難爲她了。等下她出來,怕是要被嚇破膽了。”
“微臣還要懇請陛下,莫要責怪小女失儀。”
蕭璟徹大度地擺了擺手。
“柳愛卿放心,賢貴人溫婉可人,朕心疼還來不及,怎會責怪。”
我飄在上空,看着柳侍郎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耳邊迴響起的,卻是柳素商端起毒酒時說的話。
那個怕黑怕蟲子、連看見貓兒打架都要繞道走的小姑娘。
在得知國破家亡的那一刻,卻沒有掉一滴眼淚。
她穿着素淨的宮裝,雙手穩穩地端着酒盞。
“臣妾雖然膽小,但也知道不能丟了柳家的臉,不能丟了大淵的骨氣。”
“若有來生,我還與各位做姐妹。”
她仰起頭,喝得比誰都乾脆。
毒發的痛苦讓她整個人蜷縮在地上,額頭青筋暴起。
可她死死抓着我的衣角,沒有喊出半個求饒的字眼。
原來,她們都不是軟弱的人。
只是她們的硬骨頭,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當成了一場隨時可以取笑的遊戲。
時間一點點過去。
去開啓暗道的福祿遲遲沒有回來。
廣場上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微妙。
葉青悠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怎麼還不出來?”
“難道那位端莊的皇后娘娘,覺得在暗道裏待着比出來見駕更有趣?”
蕭璟徹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招手叫來一名御前侍衛。
“去看看,福祿怎麼去了這麼久。”
話音剛落,遠遠地就看見福祿順着漢白玉臺階一路小跑過來。
他跑得氣喘吁吁,頭上的帽子都跑歪了。
蕭璟徹看着他這副狼狽樣,眉頭皺得更緊。
福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啓稟陛下,暗道裏空無一人,連個鬼影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