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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桌很窮,窮到連早餐都捨不得喫。
少年人容易同情心氾濫,可問題是,我也很窮。
思來想去,最後我掰下半個包子遞過去:「我喫不下,你能幫忙嗎?」
從此我多了個小鳥胃人設,帶來的早餐總分同桌一半。
許多年過去,我們各自上大學、參加工作,漸漸不再聯繫。
直到某天,功成名就的陳紀找上門來:
「這是我這些年的身家,分你一半。」
「......」
十幾歲的我就做了如此一本萬利的投資嗎?
……
高二分班後,班上排座位時剛好多出了一男一女。
男的是陳紀,分班成績全班第一。
女的是我,中等成績。
「同桌你好,我叫鍾景禾。」
「陳紀。」
陳紀並不愛說話。
他那會兒只能說是生得清秀些。
身上的校服總是乾乾淨淨。
還有一股淡淡的洗滌劑味道。
他看起來也比旁人清瘦些。
和他同桌一段時間後,我逐漸發現。
陳紀總是班上最早來到的幾人之一。
可無論我來得再早,也從未見他在教室喫過東西。
十幾歲的少年,課間總是喜歡往小賣部跑。
即便是我這種囊中羞澀的人,也會偶爾去買點零食。
口腹之慾,人人都有。
陳紀這樣,襯托得他像不食人間煙火般。
直到有一天,陳紀在上體育課時,犯了低血糖暈倒。
晚自習時間,我去辦公室送作業,意外聽見幾位老師談起他:
「陳紀這孩子也是可憐,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家裏明明不差錢,卻不肯多花半分在他身上,他還有個要治病的媽......」
「都離婚這麼多年了,前妻治病不出錢也說得過去吧?」
「是說得過去,就是陳紀那弟弟才小他 3 歲,說是繼子,但看着和陳紀他爸挺像的,陳紀他爸媽離婚的時候他都 10 歲了。」
「那不就是婚內出......」
「大人之間的事就算了,他爸收入不低,撫養費都不捨得給,要不是孩子爭氣......」
聽起來,學校減免了陳紀的學雜費,也讓他申請了助學金,可這點錢仍是杯水車薪。
我敲門而入,老師們頓時停止談論,我也只當甚麼也沒聽見。
少年人總容易同情心氾濫。
可問題是,我也很窮。
爹媽上有老下有小,天天喊窮,也不耽誤他們去年又給我和我弟添了個妹妹。
我想假裝自己甚麼也不知道,可一代入陳紀,便覺得舌尖都是苦澀的滋味。
同情心氾濫,對無能爲力的少年人來說,不是甚麼好事。
思來想去,最後我在某個早晨,掰下半個包子遞過去:
「我喫不下,你能幫忙嗎?」
當時班上沒甚麼人,我的聲音也很小。
陳紀盯着我看了好幾秒,看得我有點心虛。
「真喫不下了?」
「我胃口小,」說完,我小聲補充了一句,「浪費不好。」
騙鬼的。
十六七歲的少年,無論男女都是能喫的時候。
陳紀還是接下了那半個包子。
「謝謝。」
那天起,我有了個小鳥胃的人設。
每天帶去學校的早餐都給同桌分一半。
反正我總能勸他喫下的。
等晚上回家幹完兩大碗米飯,還想再盛一碗時,我媽心疼壞了:
「景禾正長身體呢,明天起多帶幾個包子去學校。」
我卻堅持只帶一個包子當早餐。
於是我媽開始將包子做大,往裏面塞更多的餡兒。
是的,我每天的早餐,大多是我媽做的。
陳紀第一次看到我帶的雷霆大包子時,沉默了片刻。
我尬笑:「我媽最近下手沒輕沒重的。」
這次陳紀沒再想着推辭,他老老實實地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