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剛亮,顧沉舟便帶着傷藥進了房。
他看見我蜷縮在牀角,腳步明顯停了一下。
“昨夜的事,阿嫵已經替你求過情了。”
“只要你答應不驚動青丘,這件事便算過去。”
我伸出已經開始長出白毛的手。
“替我上藥吧。”
顧沉舟沒有看出異樣,只以爲我冷,拿來披風裹住我的手指。
他低頭替我係衣帶時,我忽然問:
“還記得落鷹谷嗎?”
顧沉舟動作一僵。
十年前,他遭仇家圍S,是我斷下兩尾護住他的心脈。
他揹着重傷的我走了三十里山路,說只要我想回家,無論多遠,他都會親自送我。
“沉舟,我現在想回家了。”
顧沉舟沉默許久,終於低聲道:
“午後從西門走,我送你。”
他瞞着裴硯辭備了馬車,還把自己的令牌交給我。
他又像十年前那樣,把一隻暖爐塞進我懷裏。
“路上冷,你身子受不住。”
我握着暖爐,僵冷的指尖終於有了一點溫度。
那一刻,我真的相信,他至少還記得自己是我的義兄。
臨行前,阿嫵抱着一隻木匣來找我。
“姐姐要走了,我替你收拾了一些舊物。”
她屏退下人,反手關上房門。
我看見她從袖中取出昨夜偷走的髮簪,心中猛地一沉。
“你要做甚麼?”
阿嫵沒有回答,握住髮簪,狠狠刺進自己的右肩。
鮮血瞬間染紅衣裙。
我上前奪簪,她卻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放聲尖叫。
房門被人撞開時,染血的髮簪正握在我手裏。
阿嫵跌坐在地,哭着搖頭。
“姐姐沒有想S我,她只是讓我寫一封認罪書。”
“她說等她回到青丘,族人自然會剖開我的身體,替她取回命尾。”
“閉嘴!”
我扔掉髮簪。
顧沉舟卻已經從我的包袱裏翻出一封書信。
信上寫着阿嫵承認服毒是騙局,甘願歸還命尾,落款處還按着她的指印。
“這不是我的東西。”
我看着顧沉舟。
“你信我一次。”
顧沉舟捏着書信,臉色難看,卻遲遲沒有開口。
姜柔嘉蹲下檢查傷口,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我立刻指向阿嫵的右肩。
“我是右手持簪,若正面刺她,傷口該由左向右。”
“可她這道傷分明由右向左。”
“柔嘉,你最懂兵刃,應該看得出來。”
姜柔嘉抬頭看我,眼中明顯閃過掙扎。
阿嫵卻握住她的手,哽咽道:
“柔嘉姐姐,別查了。”
“姐姐救過你兩次,無論真相是甚麼,你都會難受。”
姜柔嘉眼底的懷疑頓時變成惱怒。
她一把甩開我,將髮簪和書信全扔進火盆。
“夠了。”
“我不追究你傷害阿嫵,你也別回青丘把事情鬧大,到此爲止不好嗎?”
火苗捲上信紙,也燒掉了最後一點證據。
裴硯辭拿出我的青丘路引。
我以爲他終於肯放我走,伸手去接。
他卻將路引丟進火中。
顧沉舟站在一旁,始終沒有阻攔。
我看着他。
“你答應送我回家,還算數嗎?”
顧沉舟避開我的目光。
“等阿嫵傷好,我替你重新辦一張。”
我低下頭。
袖中的十指已經長滿白毛,指骨也在一點點收縮。
“她等得起。”
“我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