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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畫室的門，熱浪撲面而來。
壁爐燒得正旺。
兩個傭人抱着我的畫稿箱，一沓一沓往火裏扔。
那是我從十二歲一直畫到嫁人前的東西。
溫黎穿着真絲睡袍，坐在我的畫桌上晃着腿，笑得花枝亂顫。
傅硯辭倚在門邊，手裏端着一杯紅酒。
“醒了？”
他看見我，神色淡淡的。
“溫黎回國，在家裏住幾天，幫我籌備週年慶。”
“這間屋子採光好，她要改成試衣間。”
我的聲音在發抖：“那是我的稿子。”
“反正你也不畫了。”
他抿了口酒，“留着佔地方，燒了乾淨。”
溫黎捂着嘴笑：
“傅太太別介意呀，你這些線條歪歪扭扭的，我還以爲是小孩子的塗鴉呢。”
又一沓紙落進火裏。
最上面那張，是星淵的原稿。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撲過去伸手就抓。
火舌 舔過手背，疼得鑽心。
我只搶回半張，邊角卷着焦黑，藍色的線稿被燒掉了一半。
手背上很快鼓起一串水泡。
傅硯辭眉心動了動，腳下卻沒動。
我抬起頭，正對上溫黎的鎖骨。
星淵就掛在那裏，被火光映得幽藍髮亮。
“項鍊還給我。”
我捧着那半張稿紙，一字一句地說，“那是我的作品。”
溫黎下意識捂住項鍊，看向傅硯辭。
他放下酒杯，擋在她身前。
“嫁進傅家，你的東西就是傅家的。”
“我想給誰，就給誰。”
他說得那樣理所當然。
好像我熬過的十年夜、畫廢的幾千張紙、手指上磨出的繭，都只是傅家庫房裏一件可以隨手送人的擺件。
我忽然笑了。
三年來，第一次笑得這麼輕鬆。
“傅硯辭，那就離婚吧。”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雙永遠波瀾不驚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慌亂。
“不許離。”
他攥住我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
“笙笙，別鬧，週年慶過後，我補你一場婚禮。”
“你不是一直想要婚紗照嗎？”
我愣住了。
三年前我求過他。
他說傅家行事要低調，最後只領了證，吃了一碗麪。
現在他拿這個來哄我，就像拿一顆糖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身後“砰”的一聲。
溫黎從畫桌上跳下來，眼眶通紅：
“傅硯辭，當年我要出國，你連一句話都沒有。”
“現在爲了一個保姆，你要補婚禮？”
她狠狠撞開我，光着腳跑了出去。
傅硯辭鬆開我的胳膊，幾乎沒有猶豫。
他追了出去。
走廊裏很快只剩下我，還有一手燒起來的水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