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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炭宴設在太后宮中的暖閣。
那日京中貴婦來了大半,人人穿得像一隻裹着綢緞的箱子,只有我坐在角落裏,盯着桌上的銀炭出神。
太后問我在看甚麼,我起身行禮,把手裏的炭夾放回爐邊。
臣妾在算,這一屋子火要燒多少銀子。
太后笑得直拍扶手。
“新婦進宮,怎麼先算炭錢?
我抬手指向窗外結冰的湖面。
北渠剛發過水,沿岸的縴夫和船戶死了不少人。京裏一塊銀炭能買三車溼柴,他們卻連溼柴都沒有。臣妾想辦一個冬炭賬,請各府按家產和船數捐銀,專門給北渠的寡婦和孩子買炭。”
秦婉真捏着茶蓋,眼神立刻冷了。
太后點頭。
“這是好事,哀家準了。”
我轉身面對滿屋的人,拿起桌上的名冊。
“秦小姐最敬重規矩,不如從秦家開始。”
秦婉真抬起下巴,示意身後的婢女取銀票。
“秦家捐五百兩。”
我翻開名冊,指尖壓在秦家那一行。
“五百兩,買不了秦家一條小鹽船。”
暖閣裏安靜下來。
秦婉真緊帕子,仍舊保持笑容。
“六皇嫂若覺得少,不如自己替北渠捐出秦家一半家產。”
我抬眼看她,慢慢合上名冊。
“我顧家捐兩千兩。”
我把另一張賬紙遞給太后。
“這是今年秦家從戶部領的鹽引數量,按每張鹽引的轉手價,秦家只需少買兩支玉簪,便能補足北渠三個月的炭。”
秦婉真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她起身時碰翻了茶盞,滾燙的茶水沿着桌邊流下來。
“你查秦家的賬?”
我抬手招來宮女擦桌,語氣仍舊輕鬆。
“不是查,是秦家的賬自己從船上掉出來,砸在我家倉庫門口。”
有人低頭笑了一聲。
秦婉真咬着牙,報出一千兩。
我把名冊往前推了半寸。
“秦小姐別急,捐多少都是心意。只是今日這麼多人看着,若秦家捐得比我顧家少,外頭難免傳秦尚書只會收鹽錢,不會燒炭。”
她猛地抬頭,耳根紅得發燙。
三千兩。”
我抬手按住名冊,滿意地點頭。
“秦小姐心善,太后娘娘一定記得。”
太后當場誇秦家知禮,皇帝第二日上朝也稱讚秦尚書教女有方。
秦家三千兩銀子送進了北渠義倉,名聲沒有丟,銀子卻實實在在少了一大筆。
回府路上,蕭承璟靠在車壁上,手指敲着膝頭。
“你故意提鹽引的。”
我掀開車簾,看着街上拾銀箱的人。
“她既然拿船戶開玩笑,就得讓她知道船戶的命也能折算成賬。”
他側頭看我,目光裏有幾分探究。
“你不怕秦家記恨?”
我抬手把車簾放下,順便把一塊蜜餞塞進嘴裏。
“記恨我的人多了,秦家排不上第一。”
馬車剛停在府門口,管家就匆匆迎上來。
他彎腰遞來一封急信,手指還在發抖。
“王妃,京中的顧家船行被戶部的人封了。”
我拆開信,裏面只有一行字。
查漕運舊賬,封船三日。
蕭承璟從我手裏抽走信紙,指尖停在末尾那枚藍蠟印上。
“秦家動手了。”
我把車上的舊坐墊掀開,摸出一張摺好的河圖。
“不。”
我看着那枚藍蠟,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秦家只是先替別人試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