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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套被稱爲婚房的別墅時,已經是傍晚。
我拖着虛弱的身體,在密碼鎖上輸入了我的生日。
“滴——密碼錯誤。”
機械的女聲在空曠的門廊裏響起。
我愣了一下。
再次輸入陸廷淵的生日。
依然是錯誤。
門從裏面被拉開了。
陸廷淵穿着居家服站在門後。
看到我,他眉頭微皺。
“怎麼不按門鈴?”
我沒有回答,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玄關。
那裏放着一雙粉色的女士拖鞋。
原本屬於我的那雙淺灰色拖鞋,被隨意踢到了鞋櫃底下的陰暗角落。
“我的指紋被刪了。”
我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陸廷淵側過身讓我進去,語氣隨意。
“楚楚今天在婚禮上被媒體圍堵,受了點驚嚇。”
“醫生說她需要靜養,我就把她接過來住幾天。”
“她記性不好,老是按錯密碼觸發警報,我就把密碼換成她的生日了。”
他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溫水。
“反正你平時都在家,按門鈴我給你開也是一樣。”
我換上那雙沾了灰的拖鞋,走進客廳。
茶几上堆滿了沒拆封的禮物。
原本掛着我們婚紗照的那面牆,現在空蕩蕩的。
只剩下一個突兀的釘子。
“照片呢?”
我問。
陸廷淵端着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楚楚說那張照片看着太壓抑,影響她休息。”
“我讓人先收進儲物間了。”
他走過來,把水杯遞給我。
“你今天鬧了一天,也該消氣了吧?”
“婚禮的事我已經讓公關部去壓熱搜了。”
我沒有接那杯水。
視線落在杯子邊緣。
那是一個印着小雛菊的馬克杯。
是我和陸廷淵去景德鎮旅遊時,親手燒製的對杯。
現在,杯子的把手上,沾着一抹並不屬於我的淺橘色口紅印。
“怎麼了?”
陸廷淵順着我的視線看去。
他立刻反應過來,隨手抽了張紙巾擦掉那個印記。
“楚楚剛纔吃藥,隨手拿錯杯子了。”
“一個杯子而已,明天我讓阿姨重新給你買一套更好的。”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
彷彿被拿走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消耗品。
連同我的位置,我的尊嚴。
二樓的主臥門開了。
葉楚楚穿着一條寬鬆的真絲睡裙,扶着樓梯扶手走下來。
那是陸廷淵上個月去法國出差,特意給我帶回來的禮物。
“廷淵,我頭還是有點暈。”
她虛弱地靠在樓梯口,目光卻挑釁地落在我身上。
“嫂子回來了啊。”
“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搶了你的風頭。”
“不過算命師傅說得真準,穿了你的婚紗,我感覺身體輕快多了。”
陸廷淵立刻放下水杯,快步走過去扶住她。
“怎麼不在牀上躺着?醫生說你心悸的毛病還沒好全。”
他的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緊張。
我看着他們相互依偎的畫面。
胃裏又開始翻江倒海。
我轉身走向廚房,想從包裏拿止痛藥。
“姜晚。”
陸廷淵叫住我。
“楚楚住在這裏的這幾天,主臥先讓給她。”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爲甚麼?”
陸廷淵的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
“主臥朝南,採光好,適合她養病。”
“客房我都讓阿姨收拾乾淨了,委屈你幾天怎麼了?”
“她今天替你頂了那麼大的雷,你就不能大度一點?”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
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好。”
我點點頭,轉身上樓。
陸廷淵在背後鬆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一家人沒必要斤斤計較。”
我走進主臥,沒有看躺在牀上的葉楚楚。
拉開衣櫃,拿出行李箱。
開始一件件把自己的衣服往裏裝。
葉楚楚靠在牀頭,慢條斯理地擺弄着指甲。
“嫂子,你這是幹嘛呀?”
“廷淵只是讓我住幾天,你犯不着離家出走吧?”
我沒有理她。
把最後一件外套塞進箱子,拉上拉鍊。
轉身去了走廊盡頭的客房。
關上門的那一刻。
我把手裏的化驗單和那張沾着血的紙巾。
一起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