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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十年,沈硯是全京城人人豔羨的如意郎君。
他不納妾,將掌家對牌全權交我。
甚至每次出征歸來,第一件事便是爲我簪上一朵盛開的玉蘭。
十年舉案齊眉,我曾以爲我們是這世間最圓滿恩愛的夫妻。
直到沈硯從南疆平亂凱旋,帶回了失蹤十年的嫡姐。
一夜之間,滿府上下噤若寒蟬,連婆母見我都眼神躲閃。
第三日他將和離書推到我面前,神色複雜而愧疚,
“阿宛,這十年我敬你爲主母,從未虧待你半分。”
“可當年我原本要求娶的便是令姐,她意外失蹤,才陰差陽錯誤了這十年。”
“你若想再嫁,我認你爲義妹爲你添妝,保你餘生無憂。”
他以爲我會哭會鬧,或者像怨婦那般控訴這十年的虛擲。
可我卻平靜地取出一幅早已泛黃的小像,
“沈小將軍,有一事你或許弄錯了。”
“當年我答應替姐代嫁,不是因爲聖旨難違。”
“如今你連神態都不像他了,多謝將軍放我出府尋個更像的。”
......
我話音落下,沈硯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他似乎沒想到,對他百依百順的妻子竟能吐出這樣誅心的話。
“秦宛瑟,你拿個不知所謂的死人來激我,以爲就能逼我回心轉意?”
我淡淡開口,“將軍多慮了,過去三千多個日夜拿我做替身的是你。”
沈硯面色微微一變,
“我何時將你當過替身,這十年,全京城誰人不知定遠將軍府只有你一位正室?”
“出征凱旋,我哪一次忘了給你帶玉蘭?你如今拿這些胡話來誅我的心,不過是怨我迎回了阿雪。”
我眼眶乾澀得發疼,
“我姐天生對花粉過敏,聞久了便會咳喘不止。可我阿姐最愛的偏偏是玉蘭。”
“你簪花時,心裏喚的當真是我的名字嗎?”
沈硯臉上浮現慌亂,“我......我並不知道你對花粉。”
“你不知道的,何止這一件。”
我垂眸掩去酸澀,
“你不知道我畏寒,不知道我喝不得苦茶。”
“若沒有這一紙和離書,我倒還真以爲我們可以白頭到老。”
“夠了!”他厲聲打斷我,“當年代嫁是你們秦家的主意,阿雪失蹤在外受盡苦楚,本侯接她回來名正言順!”
“你若真心裏有旁人,這十年你爲何不說?偏偏挑在今日拿出一幅爛畫來噁心我。”
沈硯狐疑的看着我,
“收起你的小心思,別再拿這些下作手段以退爲進。”
“三日內你若想通和離,沈家依舊保你餘生衣食無憂,否則,休怪我休妻!”
我當着他的面,將和離書收回袖中。
“不勞將軍費心,三日後我定當離府。”
沈硯見我這般決絕,瞳孔微縮,似是想伸手抓住甚麼。
可驕傲與執念終究壓過了那一瞬的心慌。
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門合上的剎那,我脫力的滑跪在地。
喉頭翻湧的腥甜再也壓制不住,噴濺而出。
沈硯不知道。
這幅小像右下角早已模糊的小楷上,題着他的表字——行之。
畫中身披破舊殘甲、把僅剩的半塊乾糧塞給我的少年,是他自己。
那時的他還沒成爲威震四海的定遠侯,只是個在死人堆裏掙扎求生的罪臣之子。
我醉心醫術,瞞着家人當了軍醫。
那時他紅着眼眶對我許諾,“阿宛,等我立下軍功,就堂堂正正八抬大轎來娶你。”
可後來,他在戰場上被毒箭射中,九死一生撿回一條命。
卻唯獨將我忘得乾乾淨淨。
他醒來時,手中攥着我留下的玉佩。
可那是嫡姐秦思雪嫌棄成色不好,隨手施捨給我的舊物。
他便誤以爲護他周全的人,是高高在上的秦家嫡長女秦思雪。
五年後他提着敵將首級凱旋,以赫赫戰功求得一道賜婚聖旨求娶秦思雪。
可嬌生慣養的秦思雪哪裏肯嫁給一個隨時戰死的武夫?
在大婚前夕,她捲走府中大半細軟,與一個江南商賈私奔逃婚。
秦家怕沈硯責難,這纔想起了在偏院自生自滅的我。
他們將我推上了花轎,替姐代嫁。
我沒有騙他。
眼前的他眉眼間全是上位者的疏離與傲慢,確實不像當年對我滿腔赤誠的少年了。
我咳得直不起腰,帕子上多了一團刺目的暗紅。
沒等我喘過氣,院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