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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燭火微晃。
父親沉着臉,拇指焦躁地摩挲着那枚翠玉扳指。
我走上前,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爹,官家的庇護靠不住,靠人品行更靠不住。」
父親長嘆一聲,眉頭擰得死緊。
「裴晏才學兼備,是個傲氣的君子,宋家雪中送炭,他怎會做貪財薄倖之徒?」
我轉頭看向窗外沉黑的夜色。
前世我也以爲他是君子。
那年他初入翰林,受盡同僚排擠。
我花重金買了兩件紫貂大氅送去裴府,被他族中長輩暗諷商賈做派、奢靡失德。
我委屈得直掉眼淚。
當夜他散值歸來,未曾責怪我半句。
他挑亮了油燈,脫下外衫裹住我,坐在榻邊陪我聽完半宿《遊園》。
唱詞咿咿呀呀,他神色溫和,翌日清晨頂着青黑眼圈去上朝。
那時他是真切溫柔過的。
若無那些挑燈相伴的細碎溫存,我又怎會一頭栽進去,掏空家底助他一路官拜宰相?
可真情是真的,後來的背叛與狠絕也是真的。
那張借據在他眼裏,永遠是洗不掉的污點。
「裴晏心氣太高,宋家壓不住他。」
我收回思緒,倒了一盞熱茶遞給父親。
「他若記恨今日相逼,來日得勢,宋家就是砧板上的肉。」
父親神色微震,眼底浮起一絲遲疑。
「可滿朝清流,若無一頂官轎撐腰......」
「宋家有銀子,大可以把貨路分去南北幾省,多結交幾方掌櫃,何必非將身家性命全系在一人身上?」
夜風捲着寒意穿堂而過。
我合上窗扇,阻斷風聲。
「爹,靠人庇護如同懸劍於頂,咱們慢慢看,急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