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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京城都知道,我與太子妃向來不對付。
她嫌我規矩多,我嫌她嘴毒,見面必吵。
可我從行宮回來,卻聽說她被太子新納的側妃“嬌寶”氣回了孃家。
我實在好奇何方神聖能逼走我那不肯喫虧的兒媳,便特意去東宮看熱鬧。
嬌寶入府時,轎鋪三層軟墊,腳下鋪滿白狐皮。
太子說她腳嫩,踩不得硬地。
下轎時,她還張開雙手,要乳母抱。
我站在廊下看得入神,她卻抱着一隻兔子軟枕,徑直朝我走來:
“你就是太子妃姐姐吧?”
“殿下說你性子兇,可寶寶覺得你是好人。姐姐喂寶寶喝牛乳,好不好?”
我看着這個比太子妃還大兩歲的寶寶,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她眼圈頓時紅了,忽然抓住我的手,將溫熱的牛乳潑向自己胸口。
隨後,她扔掉瓷碗,跌坐在地。
“姐姐不喜歡寶寶,可以直接說......”
“爲甚麼要拿牛乳燙寶寶?”
“我懂,姐姐只是被殿下冷落太久,怕寶寶搶走她的夫君......”
我愣在原地,半晌沒回過神。
甚麼太子妃姐姐?
我不過生了張娃娃臉。
可我是皇帝潛龍時八抬大轎娶來的正妻、太子的親孃、當朝皇后啊!
......
“嬌主子!”
一個胖得像水桶的嬤嬤撲了過去。
她抱着嬌寶兒左看右看,哭得比死了親孃還傷心。
“我的小祖宗,您這麼金貴的身子,哪裏經得住這種毒婦折騰!”
她猛地回頭,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自己生不出皇孫,便要燙死我們主子腹中的孩子嗎?”
我低頭看了一眼滾到腳邊的瓷碗。
彎腰撿起,摸了摸碗底。
溫的。
別說燙傷人了,再放一會兒,怕是連貓都嫌涼。
我將碗遞給身後的素月。
“去請太醫。”
“再找一頭豬來。”
孫嬤嬤一愣。
“找豬做甚麼?”
“你不是說這牛乳能燙死人嗎?”
我指了指嬌寶兒溼漉漉的衣襟。
“先潑豬身上試試。”
“豬若沒事,便說明你家主子比豬皮嫩。”
四周頓時傳來幾聲壓不住的悶笑。
嬌寶兒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抱緊兔子軟枕,哭得渾身發抖。
“寶寶最怕陌生男人。”
“姐姐非要叫太醫來看寶寶的身子,是想逼寶寶去死嗎?”
好一頂又大又臭的帽子。
我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知道太醫看病,還能把人看死。
我懶得和她爭,目光從四周掃過。
東宮內院的人,我竟一個都不認識。
我陪皇帝在行宮養病不過三年。
這東宮怎麼像被連根拔了,重新種過一遍?
“周尚宮呢?”
我問。
“還有太子妃身邊的趙嬤嬤,她們都去了哪裏?”
孫嬤嬤眼神閃了閃。
隨即,她挺起胸膛,滿臉得意。
“那兩個老東西不識抬舉,早被殿下趕走了。”
“如今東宮內院,由老奴替嬌主子掌管。”
我笑了。
一個側妃的乳母,竟管起了東宮。
我那傻兒子,怕不是把腦子也送給嬌寶兒磨牙了。
“娘娘。”
跪在角落裏的小宮女突然開口。
“牛乳送來時就不燙,是嬌主子嫌涼,奴婢才一直端着沒有呈上。”
嬌寶兒哭聲一停。
孫嬤嬤臉色驟變。
她衝過去,一巴掌將小宮女扇倒在地。
“吃裏爬外的賤蹄子!”
“來人,把她拖下去,拔了舌頭!”
兩個粗壯婆子立刻上前抓人。
我擋在小宮女面前。
“住手。”
孫嬤嬤冷笑一聲。
“您還真當自己是東宮的女主人呢?”
她一把揪住我的衣袖。
“一個不受寵的棄婦,也敢在嬌主子面前擺正妻的威風!”
“今日你不跪下認錯,老奴便替殿下教教你規矩!”
話音未落,她揚手朝我臉上扇來。
我扣住她的手腕,反手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
孫嬤嬤原地轉了半圈,一屁股坐在地上。
滿院子的人都傻了。
我接過素月遞來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着手。
“包庇主子構陷,毆打證人,還敢對本宮動手。”
“這一巴掌,算輕的。”
嬌寶兒撲進孫嬤嬤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嬤嬤!”
“姐姐恨的是寶寶,爲甚麼要打你?”
孫嬤嬤捂着臉,衝門外尖叫。
“快去請蘇副統領!”
“有人要S嬌主子!”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十幾名帶刀親衛闖進院中。
爲首的男人身形高壯,腰佩長刀,眉眼與嬌寶兒有六分相似。
只是他身上的甲是東宮制式,刀鞘上刻的卻是蘇家家徽。
我眯起眼睛。
看來東宮被換掉的,不只是幾個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