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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哥哥葉景川來接我回葉家。
他開的是三年前送我去酒店時的那輛黑色賓利。
車門打開,我一眼便看見後座放着一盒檸檬糖。
“還是你以前愛喫的牌子。”
葉景川替我拉開車門。
“你坐車容易暈,含一顆會舒服點。”
我拿起糖,剝開包裝放進嘴裏。
酸味在舌尖化開,我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天晚上,也是哥哥親自開的車。
我在酒裏被下了藥,渾身發軟,卻還有一點意識。
我抓着他的袖子,哭着求他帶我去醫院。
他說:
“晚晚,葉家欠了十幾個億。”
“只要賀硯深肯出手,公司就還有救。”
“你就當幫爸媽最後一次。”
後來,他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把我交給酒店經理。
第二天,我衣衫不整地走出賀硯深房間。
葉家活了下來。
我卻成了全京市最不要臉的女人。
三年過去,他還記得我暈車。
只是從來沒問過,我還會不會做那一晚的噩夢。
車停在葉家別墅的側門。
葉景川壓低帽檐,先下車看了一圈。
“從這裏進去。”
“現在外面全是盯着賀家和宋家的記者,別讓人拍到你回來。”
我跟着他走進客廳。
母親紅着眼迎上來,一把抱住我。
“晚晚,媽媽終於見到你了。”
她抱得很緊。
可下一秒,她便緊張地看向落地窗。
“窗簾怎麼沒拉?”
“萬一被對面拍到怎麼辦?”
傭人立刻將遮光簾全部合上。
客廳瞬間暗了下來。
像提前給我辦了一場見不得光的葬禮。
父親坐在沙發上,面前擺着三本墓園宣傳冊。
屏幕上,是殯葬公司發來的追悼會效果圖。
黑白遺照立在正中央。
照片裏的我穿着白裙,對着鏡頭笑得很開心。
那是去年生日,賀硯深替我拍的。
如今它被裁成黑白色,下面添了一行字。
——愛女葉長晚,永遠活在我們的思念裏。
父親抬頭看了我一眼。
“正好,你自己挑個地方。”
“西山那塊安靜,但價格有點高。”
“南郊遠是遠了些,不過風水大師說旺後代。”
我翻了翻宣傳冊。
“我都死了,還需要旺後代嗎?”
父親臉色微沉。
“只是個墓碑,走個形式。”
“怎麼說也是葉家的女兒,總不能甚麼都不留。”
母親急忙拉住我的手。
“你爸不是那個意思。”
“我們就是想給你留個能看看你的地方。”
我問:
“那你們會去看我嗎?”
母親愣了一下。
葉景川坐到電腦前,避開了我的目光。
“清明和你的生日,我們會安排人送花。”
原來不是他們去。
是安排人去。
公關公司的人很快到了。
他們帶來三版訃告,還有一段提前製作好的紀念視頻。
視頻裏,哥哥對着鏡頭紅了眼。
“晚晚一直是個很懂事的妹妹。”
“她雖然任性過,也犯過錯,但她永遠是我們最愛的人。”
視頻放完,葉景川皺了皺眉。
“‘任性過’刪掉。”
公關經理問:
“那三年前酒店的事怎麼解釋?”
父親冷聲開口:
“不用解釋。”
“人都死了,外界自然不會再追着她罵。”
我看着屏幕上的哥哥。
“我的悼詞,你已經錄完了?”
葉景川有些不自在。
“只是預錄。”
“遊艇出事後,第一時間發出去,輿論更好控制。”
他說完,將那盒檸檬糖推到我面前。
“晚晚,別想太多。”
“你又不是真的死。”
我點了點頭。
“我去了國外,還能給媽媽打電話嗎?”
客廳忽然安靜下來。
父親合上宣傳冊。
“不能。”
“賀家會給你新的身份,你只要聯繫國內,就有暴露的風險。”
“那如果我生病呢?”
“賀硯深給你安排了私人醫生。”
“過年呢?”
母親握緊我的手。
“晚晚,你已經長大了,過年一個人也沒甚麼。”
“實在孤單,就讓保姆陪你。”
我又看向葉景川。
“你會來看我嗎?”
他沉默了幾秒。
“公司現在離不開人。”
“等風頭過去再說。”
可我們都知道,風頭不會過去。
因爲葉長晚死了。
死人不該有哥哥,也不該等誰去看她。
母親將一張墓園效果圖放進我手裏。
“媽媽替你選了西山。”
“雖然貴一點,但你小時候最喜歡看日落,那裏視野好。”
她還記得我喜歡日落。
就像哥哥還記得我暈車。
他們都記得愛我的細節。
只是沒人願意真的留下我。
葉景川送我出門時,又往我手心塞了兩顆檸檬糖。
“晚晚,賀少沒有虧待你。”
“房子、錢、新身份,普通人幾輩子都掙不到。”
“他肯替你把後半生安排好,已經夠負責了。”
我低頭看着掌心裏的糖。
三年前,他開車把我送進賀硯深的酒店。
三年後,他又開車把我送回賀硯深身邊。
第一次,他說爲了葉家。
這一次,他說爲了我好。
可結果都一樣。
他只負責把我送走。
從沒想過接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