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KB分子大鬧晚宴,人質身上的定時Z彈還剩十分鐘引爆。
等我接到通知趕到現場時,身爲拆彈專家的妻子謝其姝,正指導她的男徒弟盛沐陽排爆。
我一眼認出昏迷的岳母,着急道:“沒時間教他了,快把媽救出來!”
謝其姝淡然開口:“我在這裏,不會出事。實戰的機會難得,要給新人機會。”
盛沐陽哆哆嗦嗦地蹲在Z彈前,連鉗子和剪線器都分不清楚:
“姝姐,這紅藍線該怎麼區別啊?
謝其姝蹲下來細緻地講了要領,他纔開始拆彈。
結果下一秒,盛沐陽手一抖,剪錯了線路。
Z彈發出刺耳的警報聲,他嚇得猛地後退一步,死死抱住了謝其姝的腰。
爲了安撫他,謝其姝放棄了最後十秒的強制補救措施。
下一秒,Z彈轟然爆炸,人質當場被炸得血肉橫飛。
謝其姝扶着驚嚇過度的盛沐陽從廢墟里走出來,淡淡瞥了我一眼。
“一會兒面對警隊的詢問,你該清楚要說甚麼。”
“沐陽是爲了你媽冒險,哪怕最後沒有救出人,你也該心存感激。”
我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
原來她以爲剛剛被炸死的那個人,是我媽。
我滿心嘲諷:
“心存感激?那不如你好好跟我說說,我該怎麼個感激法?”
……
謝其姝蹙了蹙眉:
“你不要胡攪蠻纏,你媽已經沒救了。”
“就算沒有沐陽,你媽也會死,你何必再揪着他不放。”
盛沐陽抬起頭,臉色煞白:
“姝姐,你別爲難霍哥了。”
“他母親剛死,心裏有氣也是人之常情……”
他說着說着,眼眶紅了:
“更何況,這件事確實是我不好,是我太沒用了,白費了姝姐的教導。”
“要是我能像姝姐一樣,阿姨說不定還活得好好的……”
謝其姝垂眸看他,目光裏是我從未見過的柔軟。
“這不怪你,是他媽非要出風頭去赴宴,出了事也是她自己命該如此,責任不在你。”
隨即她抬眼看我,眸中沒甚麼溫度。
“霍宴,我會讓人整理好一份說辭材料交給你,問詢的時候照着上面講,你最好別錯半個字。”
我只覺得荒謬至極。
三天前,我媽還興奮地跟我說,她終於拿到了慈善晚宴的邀請名額,那是她籌備了半年的公益項目展示機會。
結果謝其姝她媽仗着女兒是拆彈專家的身份,硬生生託關係把名額擠掉了。
我媽只能在家裏唉聲嘆氣。
誰能想到,綁匪偏偏就在晚宴上動了手。
謝其姝接到通知說有家屬被綁架,二話不說帶着盛沐陽趕來。
我本以爲她是要親自解救人質,卻沒想到讓一個才轉正兩個月的新人上手拆彈。
如今人被炸死,她竟還要我配合僞造證詞,包庇犯錯的徒弟。
不過,既然謝其姝打心底覺得她自己的母親該死,我又何必急着戳破真相。
我緩緩開口:
“我可以答應配合解釋,但媽死了,你也是當事人,我一個人的口供萬一不夠……”
謝其姝看着我,神色沒有任何波動。
“那是你媽,不是我媽。”
“她死了,與我無關。”
縱然早有心理準備,我的心底還是免不了一涼。
五年前,謝其姝還只是個被拆彈組邊緣化的小組員。
那時候她被人排擠質疑,連摸Z彈的資格都沒有,躲在家裏喝了整整一晚的酒。
是我抱着她,說沒關係,我陪你練。
我省喫儉用攢下工資,給她買進口教材,陪她熬夜整理案例,手指被訓練器材磨得全是血泡,也沒喊過一句疼。
我媽心疼我們,天天起早貪黑想方設法給我們做好喫的,就盼着她好。
可等她終於熬出了頭,在她升職宴上,我特意請了假去接她。
結果在酒店門口,聽見岳母挽着她的手,對着一羣同事說:
“我們姝姝如今是金鳳凰,當初不過是暫時落在一根枯枝上歇歇腳,有些人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滿座鬨笑。
謝其姝就站在旁邊,沒有反駁一句。
那一刻我就知道,在她心裏,我早就不配站在她身邊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錄音功能:“只要你把話說清楚,我就不再糾纏。”
謝其姝蹙了蹙眉:
“我證明盛沐陽操作符合規範,與人質死亡無關。”
“可以了吧?現在讓開。”
盛沐陽的眼角還殘留着淚痕,卻在低頭的瞬間,朝我彎了彎嘴角。
謝其姝護着他與我擦肩而過:
“說到底也怪你媽自己,如果不是她非要去湊熱鬧赴宴,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人都已經沒了,再糾纏也改變不了結局,你該以大局爲重。”
我站在原地勾了勾脣角。
是嗎?
我倒是很想看看,等到她得知全部真相的那一天,是不是還能像現在這樣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