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婚禮當天,沈照雪留下三百萬欠債的字條,叫我別找她,便不見了。

我穿着新郎禮服,被債主堵在酒店門口。

此後三年,我被催債、辱罵、跟蹤,

甚至被逼到放下尊嚴去求她的竹馬借錢,

卻被他嘲笑是個只配爛在泥裏的傻子。

我嚥下所有屈辱,

唯一的念頭就是還完債之後帶着家裏那個重病的弟弟離開。

但債快還清的時候,

他死了,

死於偷偷停藥。

葬禮結束那天,我也因嚴重心衰住進了醫院。

醫生說,我的身體已經撐不了多久。

臨終前,我在病房外聽見沈照雪的竹馬說:

“我喜歡你這麼多年,纔跟你賭他扛不住三百萬債,會另找富婆。算我看錯了。”

沈照雪語氣輕快:

“早說了,他不會嫌我窮。”

“三百萬假債都沒逼走他,”竹馬苦笑,“我認輸。”

沈照雪笑着催朋友撤掉假欠條。

“別再嚇他了,我還得接他回去補辦婚禮。”

原來,婚禮、欠條、三年失蹤,只是她們的一場賭。

可弟弟的墓碑已經立好。

我也回不了家了。

......

沈照雪輕快的笑聲透過薄薄的門板傳進來。

我躺在重症監護室的病牀上。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重影。

呼吸機發出沉重而刺耳的嘶嘶聲。

霍清宴嘆了口氣:

“我喜歡你這麼多年,纔跟你賭他扛不住三百萬債,會另找富婆。算我看錯了。”

楚驚鵲在一旁跟着起鬨:

“就是啊霍大少爺,願賭服輸,那輛限量版跑車可得歸雪姐了!”

霍清宴故作隨意地輕笑了一聲:

“給她就是了!三百萬假債都沒逼走他,我認輸。”

門外傳來一陣輕鬆的笑鬧聲。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雙生鏽的鐵手死死攥住。

每一次跳動都帶出血肉撕裂的痛。

喉嚨裏湧起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我拼命張大嘴巴。

想要發出一點聲音。

可是聲帶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

只能發出破碎的嘶啞氣音。

原來是假的。

三百萬的鉅債。

三年的失蹤。

全都只是她們的一場賭局。

楚驚鵲笑着問:

“雪姐,你就不怕這三年真把姐夫逼急了,他出點甚麼事?”

沈照雪的語氣裏滿是篤定:

“早說了,他不會嫌我窮。”

“他那種性格,像野草一樣,有韌勁得很。

“再說了,我不是一直讓你們盯着嗎?

“也就乾點苦力,累是累了點,當鍛鍊身體了。”

霍清宴酸溜溜地接話:

“是啊是啊,沈大小姐現在可是抱得美男歸了。

“這三年爲了裝破產,你連我都瞞着,真是夠絕情的。”

沈照雪輕笑出聲:

“不演得真一點,怎麼試得出他的真心?”

我的眼淚順着眼角滑落。

砸在潔白的枕頭上。

暈開一片冰涼的溼痕。

心衰帶來的窒息感一陣陣襲來。

我的指尖死死摳着牀單。

指甲已經因爲缺氧而泛起青紫色。

門外的聲音還在繼續。

沈照雪吩咐楚驚鵲:

“把那些假欠條都撤了。

“通知那個演債主的羣演,把戲收了。

“別再嚇他了,等我給他挑完西裝,就去那個破出租屋接他。”

楚驚鵲連聲答應:

“好嘞雪姐,保證辦得漂漂亮亮!

“姐夫看到你開着勞斯萊斯去接他,肯定感動得直掉眼淚!”

感動?

我盯着慘白的天花板。

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護士拿着針管走進來。

看到我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

“傅先生!你的心率掉得太快了!”

她急忙按下牀頭的呼叫鈴。

門外的人似乎聽到了動靜。

霍清宴隨口問了一句:

“裏面怎麼了?”

沈照雪毫不在意地回答:

“不知道,大概是哪個病人快不行了吧。

“走吧,陪我去挑鑽戒,庭筠的手太細了,尺寸得好好改改。”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看着護士急匆匆地跑出去叫醫生。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偏過頭。

看向牀頭櫃上放着的那個小小的黑色方盒。

那是初陽的骨灰盒。

我的弟弟。

等不到沈照雪的驚喜了。

我也等不到了。

醫生衝進來,拿着除顫儀。

“準備搶救!”

電流擊打在胸口。

劇痛傳遍全身。

我在顛簸的視線中。

聽見護士焦急的聲音:

“傅先生,你一定要撐住啊!你的家屬馬上就來了!”

我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開口:

“我沒有,家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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