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搶救室外，病人宣告不治，配藥護士突然跪下大哭。
她舉着一個空藥瓶指着我：
“林醫生，我都說這藥不能這麼配，現在出人命了！”
家屬瞬間暴動，怒吼着要把我撕碎。
我眉頭緊皺：
“你甚麼意思，這麼多年臨牀經驗我不可能配錯藥。”
護士痛苦地將藥瓶推給我。
我避開家屬，目光鎖定在藥瓶的標籤上。
確實是腎上腺素沒錯，濃度也是對的。
批號也和我下醫囑時的一模一樣。
我沒有去安撫家屬，沉默片刻。
隨後直接鎖死搶救室大門，撥打110。
“您好，市一院急診科發生一起謀S案。”
“請立刻帶法醫來封鎖現場。”
......
“晏清姐，你把門開開好不好？”
搶救室的金屬大門被砸得震天響。
門外傳來桑柔帶哭腔的溫柔嗓音。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把自己鎖在裏面，只會讓家屬更難過啊。”
我靠在冰冷的金屬門上。
冷眼看着手裏那支已經空了的藥瓶。
外面的砸門聲越來越大。
夾雜着裴母歇斯底里的哭嚎。
那是死者的母親，也是我的婆婆。
“林晏清你個庸醫！你還我女兒的命！”
“我平時對你那麼好，你爲甚麼要害死子衿！”
我沒有理會門外的謾罵，戴着無菌手套的手指輕輕摩挲着藥瓶底部的玻璃紋路。
這是一瓶沒有任何瑕疵的腎上腺素。
劑量準確，批號無誤。
但搶救牀上的裴子衿，卻因爲這瓶藥引發了不可逆的室顫，最終心衰死亡。
我走到搶救牀前。
裴子衿面色青紫，脖頸處有一塊極不尋常的紅斑。
這不是腎上腺素該有的反應。
這是嚴重的過敏性休克。
門外的喧鬧聲忽然停滯了一瞬。
緊接着，一個溫和低沉的男聲透過門縫傳了進來。
“晏清，先開門。”
那是我的丈夫，市一院的副院長，裴修竹。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甚至透着幾分安撫的意味。
“我是修竹。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子衿是我的親妹妹，她出了事我比誰都痛心，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聽話，我們先把門打開，別讓外人看笑話，好嗎？”
我握緊了手裏的空藥瓶。
親妹妹死在搶救室，他的第一反應是不要讓外人看笑話。
還要用這種極其溫和的語氣，先一步把“不是故意”的帽子扣在我的頭上。
只要我開了門，我就是做賊心虛，就是醫療事故的直接責任人。
我抬手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距離我報警已經過去十分鐘了。
“修竹哥，你勸勸晏清姐吧。”
桑柔的聲音隔着門板透出無限委屈。
“我剛纔拼命攔着她，說那個劑量不對，可她非要我推藥。”
“子衿平時對我那麼好，我看着她嚥氣，我心都要碎了。”
裴修竹的聲音立刻變得更加溫柔。
“柔柔，你先起來，地上涼。”
“我知道你盡力了，你是按照醫囑辦事，沒人會怪你。”
我站在門內，聽着我丈夫溫聲細語地安撫那個指控我S人的護士。
胃裏泛起一陣噁心。
警笛聲終於從窗外傳來。
走廊上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警察！都讓開！”
有人重重敲了敲搶救室的門。
“裏面的人，立刻開門，現場由警方接管。”
我按下門邊的電子鎖開關。
沉重的金屬門向兩側滑開。
外面的燈光瞬間湧了進來。
裴修竹站在最前面，西裝筆挺，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而平靜。
桑柔躲在他身後，眼眶通紅，手裏還攥着一截沾血的紗布。
她沒有看我，只是低着頭啜泣。
裴母一眼看到我，雙眼充血，像瘋了一樣撲上來。
“S人犯！你賠我女兒！”
兩名警察立刻上前攔住她。
裴修竹伸手拉住母親的胳膊，語氣輕柔卻不容置疑。
“媽，您冷靜一點，警察在這裏，會查清楚的。”
他轉過頭看向我。
眼神裏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包容和一絲無奈。
“晏清，你剛纔太沖動了。”
他走上前，試圖來牽我的手。
“把自己鎖在裏面，又報了警，這讓醫院怎麼收場？”
“我已經給醫務科打過電話了，這件事定性爲內部事故，咱們先去我辦公室說。”
我避開他的手，退後半步。
“這是謀S現場，誰也不能動。”
我看向帶隊的警察，冷靜開口。
“程警官，我是報案人林晏清。”
“死者是我的小姑子裴子衿，死因高度疑似藥物被蓄意替換。”
“請立刻讓法醫封存搶救室的所有醫療垃圾和未使用的藥劑。”
裴修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依舊維持着溫文爾雅的姿態，對着程警官抱歉地笑了笑。
“警察同志，讓你們見笑了。”
“我妻子最近精神壓力很大，加上死的是她親人，她受了刺激，有些胡言亂語。”
桑柔適時地從他身後探出頭。
“晏清姐，你別再說氣話了。藥瓶就在你手裏，批號和醫囑都是你親自核對的。”
她聲音柔弱，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只是個配藥護士，我怎麼敢換你的藥？”
程警官目光銳利地掃過我們三人。
“是不是胡言亂語，法醫查了就知道。”
幾名提着勘察箱的法醫迅速走進搶救室。
程警官拿出一個密封袋遞給我。
“林醫生，麻煩把你手裏的證物放進去。”
我沒有猶豫，將空藥瓶扔進密封袋。
裴修竹靜靜地看着我的動作。
他沒有再阻攔，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晏清，你這樣做，會讓所有人都很難堪。”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濃濃的失望。
“你非要把自己逼上絕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