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三年前,陸佩森把一份否認血緣的親子鑑定甩在我臉上,將我和剛滿月的女兒趕出家門。

他不肯離婚,只按月寄錢:

“說出那個男人是誰,我就接你們回來。”

我抱着女兒要求他重新鑑定,他冷笑:

“你還想騙我多久?”

女兒兩歲時查出腦腫瘤,

她想要一塊電話手錶,說爸爸想她時,就能隨時找到她。

可當我打電話給陸佩森讓他來看看女兒時,他只回:

“要錢就要錢,不要找別的理由。”

女兒在三歲生日那天離世。

臨終前攥着我的手:

“媽媽,爸爸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了。”

她走後,我也吞下了農藥。

意識尚清醒時,同城快遞送來一個電話手錶的包裹。

我還沒拆封,陸佩森便發來一段語音:

“生日禮物到了吧?鑑定是假的,孩子是我的。”

“我的女兄弟林妍賭你三年內會改嫁,我才試了試你。”

“你沒讓我失望,明天我就接你們回家。”

原來,他從沒懷疑過女兒的身世。

他只是拿我們母女的三年,賭我會不會變心。

如今賭贏了。

可他要接回家的兩個人,

一個已經死了,一個也快了。

......

陸佩森低沉帶笑的語音在逼仄的出租屋裏迴盪。

農藥的劇毒正在腐蝕我的五臟六腑。

我連按滅手機的力氣都沒有了。

視線一點點模糊。

我偏過頭。

看着躺在破舊涼蓆上的歲歲。

她穿着洗得發白的粉色裙子。

那是她三歲生日唯一的禮物。

她那顆因爲手術剃光頭髮的腦袋上,還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此刻,她的身體已經徹底冰冷了。

小手還緊緊攥着我衣角。

那雙曾經總是亮晶晶期盼着爸爸回來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我顫抖着伸出手,想要再摸摸她的臉。

指尖觸碰到的,只有死氣沉沉的僵硬。

陸佩森的語音自動播放到了最後一句。

“你沒讓我失望,明天我就接你們回家。”

回家。

我扯了扯嘴角,喉嚨裏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嘶喘。

伴隨着這聲苦笑,又是一大口夾雜着內臟碎塊的黑血湧了出來。

回家去哪呢。

回那個他爲了試探我,親手把我趕出來的家嗎。

就在兩天前,歲歲的腦腫瘤惡化到了最後階段。

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她疼得在病牀上打滾,連止痛針都失去了作用。

她在迷糊中一直喊着爸爸。

她說想要一塊電話手錶,這樣爸爸想她的時候就能找到她了。

我跪在醫院走廊的瓷磚上。

撥通了那個我三年沒敢打過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接電話的卻是林妍。

“孟青霜,佩森在開會,你又要幹甚麼?”

她的聲音透着高高在上的慵懶。

我壓着哭腔,卑微到了極點。

“林小姐,求求你讓佩森接電話,歲歲快不行了。”

“她想見爸爸一面,求求你們了。”

電話那頭傳來林妍的一聲嗤笑。

“孟青霜,你這招用爛了吧。”

“上次說孩子發燒,上上次說孩子摔斷腿,這次直接說孩子快不行了?”

“你要錢就直說,別拿孩子咒着玩。”

我拼命把病危通知書拍下來發過去。

可消息剛發出去,就顯示被拒收了。

電話也被掛斷。

我再打過去,陸佩森接了。

他的聲音比冰還冷。

“要錢就要錢,不要找別的理由。”

“我說了,只要你承認那個男人是誰,這三年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孟青霜,你還要演到甚麼時候?”

我絕望地看着病房裏插滿管子的歲歲。

我說,陸佩森,你來看看她吧,她真的是你的骨肉。

他只回了一聲冷笑。

然後掛斷了電話。

從那天起,他的號碼再也打不通了。

而現在。

歲歲死了。

他卻送來了一塊電話手錶。

說這一切只是個測試。

我死死盯着那個還沒拆封的快遞盒。

眼淚混着血水砸在地板上。

原來我的女兒,只是他們用來打賭的籌碼。

原來我這三年像狗一樣跪在地上討生活的日子,只是他眼裏的一場忠誠度測試。

腹部的劇痛再次襲來。

像是有無數把刀在肚子裏攪動。

我不再掙扎。

我緩緩閉上眼睛。

任由黑暗將我徹底吞沒。

陸佩森,你賭贏了。

可是你的老婆和孩子,都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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