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母親查出癌症後,我頭一回向陸承峻開口要錢。

十年前,他的公司資金鍊斷裂,我賣掉剛裝修好的新房,拿九十二萬替他填了窟窿。

他給我百分之十二的股份,說以後公司的收益有我一份。

十年,我沒拿過分紅,也沒催過。

如今母親接下來的治療還差二十多萬,我帶着病歷去找他。

助理橫在閘機前,連我的名字都不肯登記。

“甚麼人都來攀親戚、攀關係,陸總還做不做事了?”

1

我把病歷往回收了收。

“我不進去。你幫我說一聲,許硯來了。”

孟策低頭看錶。

“剛纔不是告訴你了嗎?陸總沒空。”

“那我把電話留下。他甚麼時候方便,甚麼時候找我。”

“有聯繫的必要,我們自然會聯繫。”

他抬手指向門外,保安跟着走近一步。

我怕真起了爭執,陸承峻聽見的只剩一句有人鬧事,便退到門邊。

大廳屏幕正在播放公司的十週年短片。

陸承峻站在一排冷鏈機組前,說創業最難時,靠的是自己咬牙。

我盯着他背後的舊廠房。

那扇捲簾門還是我修的。裏面有臺電機,啓動時總把保險燒斷。

當年我白天在維修店幹活,晚上過去幫他調機器。

他第一批貨做出來,客戶卻遲遲不付尾款。

工資、材料款全堆到月底,設備供應商要拖走機器。

陸承峻坐在廠房外,把幾張催款單攤給我。

“機器一走,後面的訂單也全完了。我不是沒活幹,是錢轉不過來。”

我問他還差多少。

他報了數,又趕緊解釋。

“我知道你纔買房。我不是讓你賣房,我就是實在找不到人說了。”

可當晚回去,我還是聯繫了中介。

新房空了兩個月,妻子唐禾連窗簾都訂好了。

爲了儘快成交,我們比附近同戶型少賣了十幾萬。

去辦過戶前,唐禾站在廚房,試了一下新裝的水龍頭。

“以後我們自己的事,你也得這麼上心。”

我答應了。

買家來驗收,問牆上預留的兩個插座是做甚麼用的。

唐禾說,一個放烤箱,一個留給洗碗機。

說完,她把沒拆封的門墊捲起來抱走了。

我們搬回出租屋,那張門墊大了一圈,只能折着放在門口。

後來每次開門,門角都會刮到折起來的邊。

唐禾從沒拿它指責我,我卻每回都得彎腰,親手把它壓平。

那筆錢轉進公司賬戶,陸承峻帶着代辦人員來找我。

他一定要給股份,說不能讓我只擔風險。

手續辦完,他捧着變更後的材料,在廠區走了一圈又一圈。

“硯子,這廠現在也有你的份。以後我給你媽養老。”

我讓他先把工人的工資發了。

最初兩年,他還會發生產線的照片給我。

後來只在節日發問候,再後來,消息裏連稱呼都沒有了。

我以爲做老闆就是這樣忙。

我自己也忙。維修店換過兩次地方,我和唐禾終於攢出另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房貸沒還完,母親病了。

發現時,胃裏的腫瘤已經不是動一次手術就能解決的事。

醫生給的方案是先治療,再評估能不能切除。

前面的檢查、住院、用藥花掉大半積蓄,報銷尚未結算,後續費用又接上來。

唐禾把首飾賣了,我也轉掉了店裏一臺備用設備。

我們還能撐眼前,往後卻怎麼都算不過來。

中午,我給孟策撥電話。

“病歷我可以留在前臺,別耽誤陸總太久。”

“公司不保管私人材料。”

“那你把我的名字告訴他。”

“許先生,你是不是覺得,別人非得圍着你的事轉?”

電話斷了。

我在門口站到五點,收到唐禾發來的照片。

母親喝完了半碗粥,問我修的機器怎麼還沒好。

我回她,說快了。

回去的地鐵上,我把給陸承峻編輯好的長消息刪掉,只留了一行。

“我媽病了,想跟你當面聊五分鐘。”

發送後,屏幕沒有顯示已讀。

晚上我取出當年的入股資料,準備第二天帶過去。

唐禾看着封皮上的摺痕,問我是不是還相信他不知道。

我沒回答。

睡前,孟策終於回了消息。

“明天把能證明你所述情況的材料帶齊。”

我坐起來,把身份證和病歷又檢查了一遍。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