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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拿下新一輪融資那晚,周既白當着投資人的面,把原本屬於我的位置讓給了他的女兄弟唐妍。
桌上的席位牌寫得很清楚。
聯合創始人——許知意。
唐妍卻直接坐了下去,還笑着拍了拍旁邊的椅子。
“知意姐別介意啊,既白說今晚投資人多,讓我坐他旁邊方便替他擋酒。”
我還沒開口,周既白先把我的席位牌拿走。
“就一個位置,你站哪兒不是一樣?”
“唐妍陪我跑了半年融資,今晚讓她露個臉怎麼了?”
我看着他。
“這輪融資的擔保人是誰,你忘了?”
他皺眉。
“又拿這個說事?”
“公司是我們一起的,你非得分這麼清?”
唐妍端起酒杯衝我笑。
“嫂子,你不會連老闆娘的位置都要跟我爭吧?”
我也端起杯子。
“不爭。”
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您申請撤回的八千萬個人連帶擔保,已進入二十四小時確認期。】
我抬眼看向周既白。
“這個位置,你們慢慢坐。”
......
我以爲今晚最難看的,就是那張被周既白親手拿走的席位牌。
酒過三巡,主持人又把話筒遞到他面前。
“周總,這輪股權融資總算落定了。今晚最想感謝誰?”
旁邊幾個老股東已經朝我舉杯。
這輪融資談了四個月。最後七天,我跑了三座城市。銀行最後一版材料凌晨四點多發進郵箱,我那時還在候機廳,電腦放在腿上改完,簽字、掃描,再發回去。
股權融資雖然已經敲定,唐妍那個新項目配套申請的八千萬銀行授信卻還沒放款。我的個人擔保,就是最後一道手續。
周既白那晚還問過我:“撐得住嗎?”
我回他:“你把投資人拿下,銀行我來。”
這些年一直這樣。他往前衝,我替他守後面。
所以主持人問出口時,我甚至已經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
周既白舉杯,目光越過我。
“當然是唐妍。”
我的手還搭在杯沿,旁邊已經響起掌聲。
唐妍先指了指自己:“我?”
周既白笑了。
“這半年她陪我見投資人、擋酒、改材料,好幾次凌晨兩三點還在陪我開會。沒有她,我一個人真扛不下來。”
唐妍趕緊往我這裏看。
“別這麼說,知意姐才辛苦。”
她話音剛落,酒杯已經碰上週既白的杯子。
一個投資人這才發現我坐得遠,笑着問:“許總今晚怎麼躲到後面去了?”
周既白把杯子放回桌上,順手替我答了。
“她不在意這些虛的。”
“還是許總格局大。”
“大後方嘛,坐哪兒都一樣。”
我端起酒,聞了一下,又放回桌上。
這些年,我確實不太爭。
媒體採訪誰去,我不爭;發佈會誰站中間,我不爭;項目最後誰露臉,只要事情能成,我也懶得算。
可那天我第一次聽見周既白替我說:
她不在意。
宴會散場,我沒等他的車。
開到舊城區時,紅燈把我攔在十字路口。右邊那棟寫字樓還在,七年前,我們公司就租在八樓。
六個人,兩間辦公室,會議桌都是二手的。
第一次見真正意義上的投資人,對方會議室裏只擺了一把椅子。負責人見我跟進去,笑着說:“周總,女朋友可以去休息區等。”
周既白沒坐。
他出去拖了另一把椅子,挨着自己的放好。
“許知意,聯合創始人。”
他說完才坐下。
“沒有她,今天這生意也不用談。”
後來公司第一次有閒錢換辦公傢俱,他給我買了張最貴的椅子,還拿馬克筆在椅背寫了五個字。
許知意專座。
我嫌醜,拿溼巾去擦。
周既白從我手裏搶走溼巾。
“別擦。”
“醜死了。”
“醜就醜,省得哪個沒長眼的坐你的位置。”
後面的車按了兩聲喇叭。
我把視線從那棟舊樓收回來,踩下油門。
回家快十二點,餐桌上放着兩碗餛飩。是我們創業最窮的時候,凌晨常去喫的那家。
周既白從書房出來,先往我身後看了眼。
“怎麼自己回來的?”
“沒喝酒。”
“還生氣?”
我換了鞋,把包放進玄關櫃。
他把餛飩端回廚房重新熱,回來時拉開我面前的椅子。
“今天是我安排得不好。唐妍跟幾個投資人熟,我讓她坐旁邊,就是爲了方便說話。”
我抽出筷子。
“所以你把我的名字拿走?”
“當時那麼多人看着,難道讓我把她叫起來?”
筷子尖碰到碗沿。
“爲甚麼不能?”
周既白坐到我對面。
“知意,你已經是聯合創始人了,全公司誰不知道你?唐妍剛進核心層,她需要別人看見她。”
又是需要。
我夾起一個餛飩,皮已經泡破了。
他見我沒喫,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盒子。
“看看。”
裏面是一支鋼筆。
我一直用的牌子,筆帽刻着兩個字母。
Z.Y.
“舊的那支不是摔壞了嗎?重新給你訂的。”
他把筆放到我手邊。
“別因爲今晚那點事跟我鬧。公司是誰陪我做起來的,我心裏有數。”
創業第三年,公司第一次盈利,他拿着銀行卡問我想要甚麼。
我只挑了支鋼筆。
周既白當時靠在商場櫃檯邊笑我:“別人賺錢買包買表,你買筆?”
我說以後合同多。
他把付款單遞給店員。
“行。以後拿它籤大合同。”
這些年,第一筆大客戶、第一次授信、第一份長期供應協議,還有我們的婚房合同,確實都用過。
我把新鋼筆重新放進盒子。
“今晚這種事,以後別再有。”
“不會。”
周既白把盒蓋替我扣上。
“公司以後再大,你的位置也沒人能動。”
我捏着筷子的手鬆了些。
七年了。
我也不想因爲一個唐妍,把以前所有東西一起推翻。
周既白把餛飩往我這邊送了送。
“趁熱喫。”
他起身拿文件時,我還低頭喝了一口湯。
下一秒,一份資料落在我的碗旁邊。
“這個也正好籤一下。”
我翻開第一頁。
銀行授信八千萬。
項目負責人,唐妍。
個人連帶擔保人,許知意。
我把那頁重新壓平。
“唐妍那個項目?”
“嗯。”
“上個月我退過。”
“她已經改了。”
“重新過風控了嗎?”
周既白把剛送我的鋼筆從盒子裏拿出來,放在簽字欄邊上。
“銀行明早等回覆。就籤個字。”
我看看那支筆,又看看他。
“所以你今晚哄我,是爲了這個?”
周既白原本搭在桌邊的手收了回去。
“你能不能別把我想得這麼難看?”
“我給自己未婚妻買支筆,還需要理由?”
“我沒說你一定——”
“那你甚麼意思?”
文件又往前挪了半寸。
“公司本來就是我們兩個的,你籤一下怎麼了?”
我把鋼筆推回去。
“這個我不籤。”
他伸手壓住文件。
“許知意。”
“鬧歸鬧,別拿工作撒氣。”
我把筷子擱進碗裏,起身回臥室。
門快關上時,周既白的聲音從餐廳追過來。
“一個座位而已。”
“你到底至不至於?”
我關上門。
桌上的餛飩沒喫完。
那支新鋼筆還壓在擔保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