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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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拿下新一輪融資那晚,周既白當着投資人的面,把原本屬於我的位置讓給了他的女兄弟唐妍。

桌上的席位牌寫得很清楚。

聯合創始人——許知意。

唐妍卻直接坐了下去,還笑着拍了拍旁邊的椅子。

“知意姐別介意啊,既白說今晚投資人多,讓我坐他旁邊方便替他擋酒。”

我還沒開口,周既白先把我的席位牌拿走。

“就一個位置,你站哪兒不是一樣?”

“唐妍陪我跑了半年融資,今晚讓她露個臉怎麼了?”

我看着他。

“這輪融資的擔保人是誰,你忘了?”

他皺眉。

“又拿這個說事?”

“公司是我們一起的,你非得分這麼清?”

唐妍端起酒杯衝我笑。

“嫂子,你不會連老闆娘的位置都要跟我爭吧?”

我也端起杯子。

“不爭。”

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您申請撤回的八千萬個人連帶擔保,已進入二十四小時確認期。】

我抬眼看向周既白。

“這個位置,你們慢慢坐。”

......

我以爲今晚最難看的,就是那張被周既白親手拿走的席位牌。

酒過三巡,主持人又把話筒遞到他面前。

“周總,這輪股權融資總算落定了。今晚最想感謝誰?”

旁邊幾個老股東已經朝我舉杯。

這輪融資談了四個月。最後七天,我跑了三座城市。銀行最後一版材料凌晨四點多發進郵箱,我那時還在候機廳,電腦放在腿上改完,簽字、掃描,再發回去。

股權融資雖然已經敲定,唐妍那個新項目配套申請的八千萬銀行授信卻還沒放款。我的個人擔保,就是最後一道手續。

周既白那晚還問過我:“撐得住嗎?”

我回他:“你把投資人拿下,銀行我來。”

這些年一直這樣。他往前衝,我替他守後面。

所以主持人問出口時,我甚至已經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

周既白舉杯,目光越過我。

“當然是唐妍。”

我的手還搭在杯沿,旁邊已經響起掌聲。

唐妍先指了指自己:“我?”

周既白笑了。

“這半年她陪我見投資人、擋酒、改材料,好幾次凌晨兩三點還在陪我開會。沒有她,我一個人真扛不下來。”

唐妍趕緊往我這裏看。

“別這麼說,知意姐才辛苦。”

她話音剛落,酒杯已經碰上週既白的杯子。

一個投資人這才發現我坐得遠,笑着問:“許總今晚怎麼躲到後面去了?”

周既白把杯子放回桌上,順手替我答了。

“她不在意這些虛的。”

“還是許總格局大。”

“大後方嘛,坐哪兒都一樣。”

我端起酒,聞了一下,又放回桌上。

這些年,我確實不太爭。

媒體採訪誰去,我不爭;發佈會誰站中間,我不爭;項目最後誰露臉,只要事情能成,我也懶得算。

可那天我第一次聽見周既白替我說:

她不在意。

宴會散場,我沒等他的車。

開到舊城區時,紅燈把我攔在十字路口。右邊那棟寫字樓還在,七年前,我們公司就租在八樓。

六個人,兩間辦公室,會議桌都是二手的。

第一次見真正意義上的投資人,對方會議室裏只擺了一把椅子。負責人見我跟進去,笑着說:“周總,女朋友可以去休息區等。”

周既白沒坐。

他出去拖了另一把椅子,挨着自己的放好。

“許知意,聯合創始人。”

他說完才坐下。

“沒有她,今天這生意也不用談。”

後來公司第一次有閒錢換辦公傢俱,他給我買了張最貴的椅子,還拿馬克筆在椅背寫了五個字。

許知意專座。

我嫌醜,拿溼巾去擦。

周既白從我手裏搶走溼巾。

“別擦。”

“醜死了。”

“醜就醜,省得哪個沒長眼的坐你的位置。”

後面的車按了兩聲喇叭。

我把視線從那棟舊樓收回來,踩下油門。

回家快十二點,餐桌上放着兩碗餛飩。是我們創業最窮的時候,凌晨常去喫的那家。

周既白從書房出來,先往我身後看了眼。

“怎麼自己回來的?”

“沒喝酒。”

“還生氣?”

我換了鞋,把包放進玄關櫃。

他把餛飩端回廚房重新熱,回來時拉開我面前的椅子。

“今天是我安排得不好。唐妍跟幾個投資人熟,我讓她坐旁邊,就是爲了方便說話。”

我抽出筷子。

“所以你把我的名字拿走?”

“當時那麼多人看着,難道讓我把她叫起來?”

筷子尖碰到碗沿。

“爲甚麼不能?”

周既白坐到我對面。

“知意,你已經是聯合創始人了,全公司誰不知道你?唐妍剛進核心層,她需要別人看見她。”

又是需要。

我夾起一個餛飩,皮已經泡破了。

他見我沒喫,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盒子。

“看看。”

裏面是一支鋼筆。

我一直用的牌子,筆帽刻着兩個字母。

Z.Y.

“舊的那支不是摔壞了嗎?重新給你訂的。”

他把筆放到我手邊。

“別因爲今晚那點事跟我鬧。公司是誰陪我做起來的,我心裏有數。”

創業第三年,公司第一次盈利,他拿着銀行卡問我想要甚麼。

我只挑了支鋼筆。

周既白當時靠在商場櫃檯邊笑我:“別人賺錢買包買表,你買筆?”

我說以後合同多。

他把付款單遞給店員。

“行。以後拿它籤大合同。”

這些年,第一筆大客戶、第一次授信、第一份長期供應協議,還有我們的婚房合同,確實都用過。

我把新鋼筆重新放進盒子。

“今晚這種事,以後別再有。”

“不會。”

周既白把盒蓋替我扣上。

“公司以後再大,你的位置也沒人能動。”

我捏着筷子的手鬆了些。

七年了。

我也不想因爲一個唐妍,把以前所有東西一起推翻。

周既白把餛飩往我這邊送了送。

“趁熱喫。”

他起身拿文件時,我還低頭喝了一口湯。

下一秒,一份資料落在我的碗旁邊。

“這個也正好籤一下。”

我翻開第一頁。

銀行授信八千萬。

項目負責人,唐妍。

個人連帶擔保人,許知意。

我把那頁重新壓平。

“唐妍那個項目?”

“嗯。”

“上個月我退過。”

“她已經改了。”

“重新過風控了嗎?”

周既白把剛送我的鋼筆從盒子裏拿出來,放在簽字欄邊上。

“銀行明早等回覆。就籤個字。”

我看看那支筆,又看看他。

“所以你今晚哄我,是爲了這個?”

周既白原本搭在桌邊的手收了回去。

“你能不能別把我想得這麼難看?”

“我給自己未婚妻買支筆,還需要理由?”

“我沒說你一定——”

“那你甚麼意思?”

文件又往前挪了半寸。

“公司本來就是我們兩個的,你籤一下怎麼了?”

我把鋼筆推回去。

“這個我不籤。”

他伸手壓住文件。

“許知意。”

“鬧歸鬧,別拿工作撒氣。”

我把筷子擱進碗裏,起身回臥室。

門快關上時,周既白的聲音從餐廳追過來。

“一個座位而已。”

“你到底至不至於?”

我關上門。

桌上的餛飩沒喫完。

那支新鋼筆還壓在擔保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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