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周明遠走到我面前，停下，把杯子舉了舉。
「小沈啊，繼續努力。」
說完這五個字，他轉身就走了，背影裏透着一股打賞的勁兒，像在賞一個打雜的。
我端着那杯沒人給我倒的酒，站在原地。
不遠處，林薇薇被七八個人圍着，挨個碰杯。她今天確實是主角，裙子是新買的，口紅是新色號，連笑都是新練的，又甜又不膩。
她看見了我，隔着人羣衝我招手。
「知微姐，幫我拿一下包唄，我騰不出手。」
我把包遞給她。她接過包，順手把酒杯也塞進我手裏。
「再幫我拿一下這個。」
我就那樣端着兩杯東西，站在人羣外面，看她被簇擁着拍照。
她敬到我這桌，隔着老遠衝我舉杯子：「知微姐，以後還要多多指教呀。」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薇薇你謙虛了，以後是你指教我們。」
有人起鬨讓她講兩句。她抿了口酒，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全廳都能聽見。
「這個項目能成，真的多虧周總手把手帶我。我這個人笨，熬了好多通宵才做出來的，謝謝大家不嫌棄。」
掌聲響起來。周明遠站在她旁邊，帶頭鼓的掌。
孫萌端着杯子過來跟我碰了一下，笑嘻嘻的：「知微姐，你也辛苦啦，打下手打得挺好。」
我看着她，她沒有一點惡意，是真的覺得我就是個打下手的。
這比惡意更扎人。
沒人記得方案是誰寫的，也沒人想問。
我低頭把她的酒杯放到桌上，轉身去了洗手間。
鏡子裏那個人，三十歲，眼下掛着兩個黑眼圈，襯衫是三年前買的。我看了她一會兒，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回去的路上，我叫了個車。司機問我去哪兒，我報了小區名字，忽然想起方案第四十三頁還有個標點沒改。
算了，反正署名也不是我。
第二天中午，我在茶水間熱飯，聽見外面有人說話。
林薇薇的聲音，壓低了，但字字都往我耳朵裏鑽。
「你們真以爲沈知微是靠本事拿的資源？她陪客戶喝酒那個勁兒，懂的都懂。」
另一個同事笑了一聲：「真的假的？」
「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不然她一個普通策劃，憑甚麼年年跟大客戶。」
我端着飯盒站在門後，聽她們一個字一個字說完。
自己靠甚麼上的位，就以爲別人都靠甚麼。這大概就是她的見識。
微波爐叮的一聲，我的飯好了。
等腳步聲遠了，我才推門出來。飯盒是昨天晚上剩的黃燜雞，熱了第二遍，雞肉有點柴。
我一口一口喫完，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新建了一條。
十月十號，中午十二點二十，茶水間，林薇薇，原話是，她陪客戶喝酒那個勁兒，懂的都懂。在場，孫萌，趙倩。
寫完我看了看這條備忘錄，往上翻，上面已經有好幾條了。
十月九號，方案署名。十月九號，慶功宴，拿包。
我也不知道記下來幹甚麼，就是想記。一筆一筆，都記清楚。
下午三點，周明遠的消息彈出來。
「來我辦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