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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我的是丈夫周奇然。
他接到景區電話後一路跑上山,鞋都跑掉了一隻。
知道小云還活着,他連氣都沒喘勻,便抓住我的手往救護車上拖。
“上車。”
我沒有動。
周奇然眼眶通紅。
“她才七歲。”
“你到底有甚麼天大的事,非得在今天跟她過不去?”
“我還要等鳥。”
周奇然像第一次認識我。
過了幾秒,他抬手又想打我。
賀川攔住了他。
“先送孩子去醫院。”
“其他事以後再說。”
周奇然咬緊牙關,跟着救護車離開。
我重新架起相機。
剛纔還在拍照的鳥友紛紛收拾東西。
有人從我身邊經過,冷冷丟下一句:
“別說自己是拍鳥的。”
“我們丟不起這個人。”
我沒理會。
直到太陽落山,我才離開觀鳥崖。
趕到醫院時,小云還在手術。
走廊裏站滿了人。
有人認出我,手機齊刷刷對了過來。
“她來了!”
“S人犯還有臉來醫院?”
周奇然衝上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還知道來?”
“小云脾臟破裂,右腿骨折,醫生說以後可能會留下後遺症!”
我只問:
“她醒了嗎?”
“沒有。”
“那就等她醒了再說。”
周奇然被氣笑了。
“你女兒躺在手術室裏,你就這反應?”
他抬起拳頭,卻遲遲沒有落下。
結婚十幾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有多愛小云。
我和周奇然結婚九年才懷上她。
懷孕第五個月,我大出血住院。
醫生勸我放棄,我在病牀上死死護着肚子,說孩子要是沒了,我也不活了。
小云出生時只有兩斤多。
她在保溫箱裏住了三個多月,我就在醫院走廊守了三個多月。
護士讓我回家睡一晚,我都不肯。
後來她生一場小病,我能急得整夜不睡。
幼兒園第一次春遊,我偷偷跟了她一路。
她摔破一點皮,我哭得比她還厲害。
這些事,所有親戚朋友都知道。
所以,沒人能用“不愛孩子”解釋我今天的行爲。
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醫生走出來。
“孩子暫時脫離生命危險,右腿也保住了。”
周奇然腿一軟,靠着牆哭出聲。
周圍的人紛紛鬆了口氣。
醫生又交代:
“孩子對青黴素類藥物嚴重過敏,後續用藥需要格外注意。”
“她還對獼猴桃和花生過敏。”
我下意識接了一句。
“止痛藥不能用布洛芬,她小時候喫過一次,出現過呼吸困難。”
走廊裏突然安靜下來。
周奇然盯着我,眼神更加不解。
我連女兒對甚麼藥過敏都記得清清楚楚。
怎麼可能不愛她?
他走到我面前,聲音啞得厲害。
“雁秋,你心裏到底藏着甚麼?”
“你說出來。”
“只要有理由,我願意聽。”
我搖了搖頭。
“沒甚麼理由。”
“我只是覺得,那隻金雕比她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