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宗門唯一的冰系天驕,測靈大典那日,親生父親卻一掌擊碎了我的氣海。
他手持剔骨寒刃,當着萬千弟子的面判決:
“清雪是天命神女,你的極品冰靈根給她,才能庇佑宗門萬年。”
一旁的養女楚清雪卻故作柔弱地勸我順從。
我瀕死之際,眼前突然刷過三行彈幕:
【這眼瞎宗主!養女分明是奪運魔胎,冰靈根一入體必魔化屠宗!】
【純純大冤種女配,她殘破的丹田裏其實封印着上古涅槃神火!】
【冰脈壓制火種萬年,只要這冰靈根被拔出,浴火重生登臨神位!】
我擦去脣邊血跡,看着滿臉厭煩的生父,輕笑出聲。
我反手握住心口上的刀尖,替他往肉裏狠狠一送:
“既然爹爹覺得她配,這無上造化,我成全她。”
父親狂喜地將冰靈根塞入魔胎氣海,以爲全宗飛昇在即。
而我親手扯斷了最後的冰脈,任憑焚天烈焰從殘破的丹田裏沖天而起。
1
烈焰卷着殘血,把整個測靈大典的白玉臺燒得寸寸龜裂。
楚天衡被熱浪逼退半步,死死護着懷裏的楚清雪,臉色鐵青。
“*障!”
“你竟敢自毀丹田,也不願爲宗門做一點貢獻?”
我嚥下喉嚨裏湧上的血沫,看着他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笑出了聲。
“我的東西,我寧可毀了,也不留給賊。”
楚清雪縮在楚天衡懷裏,臉色慘白,死死捂着剛塞進氣海的冰靈根。
“爹爹,姐姐是不是瘋了?”
“那火好可怕,我的氣海好痛......”
她眼底閃過幾分慌亂,冰靈根入體的瞬間,她體內的魔氣差點壓不住。
楚天衡心疼地往她體內輸送靈力,轉頭看向我時,眼裏只剩S意。
“別怕,雪兒。爹爹這就替你壓制。”
執法長老站在一旁,看着滿地狼藉,忍不住開口:
“宗主,明月畢竟是您的親骨肉,她氣海已破,不如先關進水牢......”
“她算甚麼骨肉!”
楚天衡厲聲打斷,指着我的手都在抖。
“從今天起,我楚天衡只有雪兒一個女兒!”
我看着他發白的指尖,扯了扯嘴角。
“楚宗主,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這聲爹,我早叫噁心了。”
楚天衡氣得倒吸一口涼氣。
“放肆!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楚清雪從他懷裏探出頭,眼淚要掉不掉的。
“姐姐,你快給爹爹認個錯吧。”
“萬魔淵會喫人的,你沒了靈根,下去就是死路一條啊。”
我看着她那張虛僞的臉,覺得胃裏一陣翻騰。
“你這麼怕,不如你替我去?”
楚清雪往後縮了縮,聲音更委屈了。
“我......我是爲了你好啊。”
楚天衡一把將她拉到身後。
“跟這種白眼狼廢甚麼話!來人,把她拖下去,打入萬魔淵!”
兩個內門弟子走上前,按住我的肩膀。
“師姐,得罪了。”
我甩開他們的手,強撐着站直身體。
“滾開,我自己會走。”
眼前冷不丁飄過幾行金色的彈幕。
【女主好帥!這火可是涅槃神火,萬魔淵的魔氣正好當燃料!】
【笑死,那老登還在給綠茶輸靈力,馬上就要被吸乾了。】
【綠茶裝不下去了,冰火相剋,她馬上就要拉肚子了。】
我掃了一眼彈幕,目光落在楚天衡按着楚清雪後背的手上。
“楚宗主,輸靈力的時候,小心點。”
楚天衡皺起眉頭。
“你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擦掉下巴上的血跡,笑得很大聲。
“別哪天被吸乾了,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楚清雪的臉色瞬間變了。
“姐姐,你爲甚麼要這樣詛咒我?”
楚天衡怒不可遏,一揮袖子。
“閉嘴!把她給我推下去!”
我轉身走向萬魔淵邊緣,底下的罡風颳得臉頰生疼。
執法長老嘆了口氣。
“明月,跳下去,就真的沒回頭路了。你現在服個軟......”
“回頭路?”
我看着深不見底的黑霧。
“留在劍宗,纔是死路。”
楚天衡冷笑一聲。
“跳!我倒要看看,你這硬骨頭能撐幾天!”
我沒有猶豫,縱身一躍。
失重感傳來的瞬間,我聽到楚清雪如釋重負的聲音。
“爹爹,姐姐她真的跳了......”
楚天衡的聲音冷酷得沒有一點溫度。
“死不足惜。雪兒,走,爹帶你去閉關融合靈根。”
“謝謝爹爹,雪兒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風聲灌滿耳朵,我閉上眼,任由身體下墜。
彈幕還在瘋狂閃動。
【女主快去深淵找男主!那可是唯一的真神!】
【男主被鎖在淵底一萬年了,脾氣差得很,女主小心點啊!】
我沒空理會彈幕,體內的涅槃神火正在瘋狂吞噬周圍的魔氣。
痛。
撕裂般的痛。
殘破的丹田像個無底洞,把那些狂暴的氣息全吸了進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後背重重砸在堅硬的岩石上。
我悶哼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
還沒等我爬起來,黑暗中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音。
“嘩啦——”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多少年了。”
“居然還有活人,敢掉進我的地盤。”
我抬起頭,對上一雙暗紅色的眼睛。
那人坐在白骨堆上,手腕和腳踝都鎖着粗大的玄鐵鏈。
2
深淵底下的風,帶着濃烈的血腥味。
我盯着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沒說話。
體內的神火還在亂竄,燒得我連呼吸都扯着疼。
那人從白骨堆上站起來,鐵鏈被扯得筆直。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不求饒?”
我嚥下嘴裏的血腥味,反問他。
“求饒,你就會放過我?”
他愣了一下,隨後低低地笑了起來。
“不會。”
“我已經一萬年沒喫過新鮮的肉了。”
我扯了扯嘴角,靠在巖壁上。
“那你可能要硌牙了。”
“我剛被剔了骨,身上沒幾兩肉。”
他眯起眼睛,視線落在我心口那個血窟窿上。
“冰靈根被挖了。”
“但裏面,好像藏着更有趣的東西。”
彈幕在這時瘋狂刷屏。
【啊啊啊是淵燼!上古龍尊淵燼!】
【女主快用神火燒他的鎖鏈!這是結契的唯一機會!】
【他脾氣超爛的,一言不合就捏碎別人的頭骨,女主千萬別硬剛!】
我看着彈幕,又看了看他手腕上的玄鐵鏈。
“你叫淵燼?”
他腳步一頓,暗紅色的眼睛裏閃過幾分S意。
“誰告訴你的?”
“這不重要。”
我強撐着站起來,指了指他身上的鎖鏈。
“重要的是,我能幫你弄斷這玩意兒。”
淵燼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就憑你?”
“一個連丹田都碎了的廢物?”
我沒廢話,直接抬起手。
手裏燃起一團金色的火焰。
火焰出現的瞬間,周圍的魔氣像是遇到了天敵,瘋狂退散。
淵燼臉上的嘲弄僵住了。
“涅槃神火?”
他死死盯着那團火,聲音有些發緊。
“這東西怎麼會在你身上?”
“我說過了,這不重要。”
我往前走了一步,把火焰湊近他手腕上的鐵鏈。
“做個交易吧。”
“我幫你燒斷鎖鏈,你幫我重塑神骨。”
淵燼看着我,眼神變幻莫測。
過了很久,他冷不丁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知不知道,跟魔神做交易,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手上的力道很大,我幾乎喘不過氣。
但我沒有掙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連親爹都不要了,還在乎甚麼代價?”
淵燼盯着我的眼睛,似乎在評估我這句話的真假。
半晌,他鬆開手。
“成交。”
我捂着脖子咳嗽了幾聲,重新聚起神火。
金色的火焰纏上玄鐵鏈。
發出刺耳的燒灼聲。
淵燼站在原地,任由火焰燎過他的手腕,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咔嚓。”
第一根鐵鏈斷裂。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眼底閃過幾分狂熱。
“繼續。”
我咬着牙,把體內僅存的神火全都逼了出來。
半個時辰後,四根鐵鏈全部斷裂。
淵燼重獲自由,仰頭髮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長嘯。
深淵裏的魔獸嚇得瑟瑟發抖,全都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他轉過身,看着脫力倒在地上的我。
“你倒是命硬。”
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只能死死盯着他。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忍着點。”
“重塑神骨的滋味,可比剔骨疼一萬倍。”
他並指如刀,直接刺入我心口的血窟窿。
一股霸道至極的力量湧入我的四肢。
我疼得渾身痙攣,死死咬住嘴脣,直到嚐到血腥味。
痛。
骨頭被一寸寸碾碎,又重新生長的痛。
我沒有喊出一聲,只是死死抓着身下的岩石。
指甲斷了,血流了一地。
淵燼看着我,眼裏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情緒。
“怪不得能覺醒神火。”
“你這性子,夠狠。”
不知道熬了多久,那股劇痛終於慢慢平息。
我大口喘着氣,感覺體內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神骨,成了。
還沒等我站起來。
深淵上空冷不丁亮起一道刺眼的紅光。
那是劍宗的最高級別求救符。
淵燼抬頭看了一眼,冷笑一聲。
“看來,你的仇人遇到麻煩了。”
3
劍宗大殿內,亂作一團。
楚清雪躺在玉牀上,疼得滿地打滾。
“爹爹,救我......我好冷......”
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已經浮現出細密的黑色鱗片。
楚天衡急得滿頭大汗,把庫房裏的極品火靈芝不要錢似的往她嘴裏塞。
“雪兒撐住!爹爹在這!”
“吃了這火靈芝,寒毒就能壓下去了!”
火靈芝下肚,楚清雪非但沒有好轉,反而噴出一大口黑血。
血液落在白玉磚上,竟腐蝕出一個深坑。
醫修長老嚇得連退三步。
“宗主!這根本不是寒毒!”
楚天衡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不是寒毒是甚麼?你這庸醫!”
長老顫抖着指着楚清雪手臂上的黑鱗。
“這......這分明是魔氣反噬啊!”
“清雪小姐體內的氣息,正在吞噬那根冰靈根!”
楚天衡雙眼通紅,一把將長老甩在地上。
“一派胡言!”
“雪兒是天命神女,怎麼可能有魔氣!”
“定是那逆女的靈根不乾淨,帶了邪氣!”
楚清雪虛弱地拉住楚天衡的袖子,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爹爹,別怪長老......都是雪兒命薄......”
“姐姐怨我搶了她的靈根,在靈根裏下了毒也是正常的。”
楚天衡心疼得無以復加,反手握住她的手。
“雪兒放心,爹爹絕不會讓你有事。”
他轉頭怒視醫修長老。
“說!到底怎麼才能救她!”
長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哆嗦着開口。
“若要強行融合,必須......必須以至親之人的神骨爲藥引。”
“且必須是活着剔下的骨頭,才能壓制這股邪氣。”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楚清雪是個孤兒,哪來的至親?
唯一的“至親”,只有跟她換了血脈的楚明月。
楚清雪低下頭,掩去眼底的算計,哭得更大聲了。
“爹爹,算了吧。”
“姐姐已經被打入萬魔淵,只怕早就屍骨無存了。”
“雪兒寧願死,也不想再勞煩大家去那種險地。”
楚天衡猛地站起身,臉色陰沉得滴水。
“她欠你的,就算變成鬼,也得還回來!”
他轉頭看向執法長老。
“帶上執法堂所有精銳,立刻下萬魔淵!”
執法長老面露難色。
“宗主,萬魔淵底下魔獸橫行,我們貿然下去......”
“怕甚麼!”
楚天衡甩出一塊金色的令牌。
“帶上鎮宗之寶斬魔劍!活要見人,死要見骨!”
“若是找不到那逆女的骨頭,你們也不用回來了!”
執法長老咬了咬牙,接下令牌。
“遵命。”
彈幕在半空中瘋狂刷屏。
【這老登真是瘋了,爲了個魔胎,連鎮宗之寶都拿出來了。】
【笑死,他們以爲下去是去撿骨頭的,其實是去送外賣的。】
【前方高能!取骨小隊馬上就要直面滿級大佬了!】
半個時辰後。
執法長老帶着十二名精銳弟子,小心翼翼地降落在萬魔淵底部。
四周黑霧瀰漫,安靜得讓人心裏發毛。
一個弟子打了個寒戰。
“長老,這裏怎麼連一隻低階魔獸都沒有?”
執法長老握緊了手裏的斬魔劍,眉頭緊鎖。
“事出反常必有妖,大家小心。”
他們舉着夜明珠,慢慢往前摸索。
走過一個拐角,夜明珠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滿地都是高階魔獸的屍體。
堆積如山,血流成河。
而在那座屍山上,站着一個人。
4
我踩着一頭黑炎虎的頭骨,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
執法長老手裏的夜明珠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明......明月?”
他活像見了鬼。
“你居然沒死?”
我從屍山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讓你們失望了。”
幾個弟子嚇得紛紛拔劍,結成劍陣。
執法長老強壓下心頭的震驚,端起長輩的架子。
“沒死正好。”
“宗主有令,清雪小姐融合靈根出了岔子,需要你的神骨入藥。”
他把斬魔劍往前一遞。
“你既然活着,就自己動手剔骨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我看着那把劍,忍不住笑出聲來。
“自己剔骨?”
“你們劍宗的人,是不是腦子都被驢踢過?”
執法長老臉色一沉。
“楚明月!你別敬酒不喫喫罰酒!”
“你現在沒了靈根,不過是個廢人,真以爲我們不敢動手?”
我懶得廢話,直接抬起手。
金色的涅槃神火在手裏跳躍,照亮了他們慘白的臉。
“廢人?”
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們就來試試,廢人的火燙不燙。”
一個急於立功的弟子大喝一聲,舉劍朝我刺來。
“休得猖狂!”
我連躲都沒躲。
神火化作一條火蛇,直接迎上他的劍鋒。
“當——”
精鋼打造的長劍瞬間融化成鐵水。
火蛇順勢纏上他的手臂,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他就化成了一堆灰燼。
全場死寂。
執法長老嚇得連退幾步,指着我的手都在抖。
“你......你修了甚麼妖法!”
“妖法?”
我冷笑一聲,神火瞬間鋪開,將他們全部包圍。
“這叫報應。”
剩下的弟子慌了神,拼命用劍去砍那火牆,卻無濟於事。
執法長老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斬魔劍上。
“結陣!誅S此女!”
他舉起斬魔劍,劍身上爆發出刺眼的白光,朝我當頭劈下。
我站在原地,連眼睛都沒眨。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冷不丁從旁邊伸出來,兩根手指夾住了斬魔劍的劍刃。
淵燼不知甚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側。
他打了個哈欠,滿臉無趣。
“你的仇人,就這點本事?”
執法長老拼命想把劍抽回來,卻紋絲不動。
他看着淵燼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嚇得魂飛魄散。
“魔......魔族!”
淵燼嘖了一聲。
“眼神真差。”
他手指微微一用力。
“咔嚓。”
劍宗的鎮宗之寶,斬魔劍,碎成了七八段。
淵燼反手一揮,碎裂的劍刃化作流星,直接洞穿了執法長老的咽喉。
長老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弟子嚇得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師姐饒命!我們都是奉命行事啊!”
我看着他們,只覺得無趣。
“開胃菜喫完了。”
我收回神火,轉頭看向劍宗的方向。
“該去喫正餐了。”
視線轉回劍宗大殿。
楚天衡焦急地在大殿裏踱步。
供桌上,取骨小隊的本命燈突然齊刷刷地閃爍起來。
“砰!”
第一盞燈碎了。
緊接着,第二盞,第三盞......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十三盞本命燈,全滅。
楚天衡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怎麼可能......長老可是元嬰期......”
偏偏這時候,躺在玉牀上的楚清雪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她體內的冰靈根徹底失控,瞬間變成漆黑的魔氣,直衝殿頂。
同時,供奉在祖師堂的鎮宗神像,發出“咔嚓”一聲巨響。
從頭到腳,裂開了一條巨大的縫隙。
楚天衡跌坐在地,滿眼驚駭。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萬魔淵的方向,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古鐘長鳴。
那不是喪鐘。
那是萬獸臣服,真神降世的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