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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侯府的親生女兒,卻在鄉下養了十五年。
只因府裏的養女謝明珠怕我回來,自己就沒家了。
前世認親那日,她紅着眼說,要把爹孃還給我。
父親心疼,母親落淚,哥哥卻反過來怪我容不下她。
最後,我被送回鄉下,死在了半路。
再睜眼,我回到認親前,轉身去找了裴昭。
前世所有人都不要我時,只有他替我上藥,說以後娶我。
後來,他真的帶我去了北境。
五年裏,他教我騎馬,替我暖手,說以後再沒人能讓我受委屈。
我以爲,這一次終於有人先選我。
直到大婚前夜,謝明珠追來,他卻要推遲婚期,親自送她回京。
她嘴上勸他留下,攥着他衣角的手卻一直沒松。
“阿昭,你哄哄姐姐吧,我怕她又怪我。”
裴昭將她護在身後,低聲道:
“當年帶她走,就是怕她回府爲難你。娶她,也不過讓你安心。”
原來我重活一世,逃過了不要我的家人。
卻把他爲了護她給我的五年,當成了愛情。
那夜,我留下婚書,獨自出了城。
這一次,誰都不用哄我了。
......
我睜開眼時,侯府來接我的馬車已經停在院門外。
桂嬤嬤捧着一套簇新的衣裙,笑着催我更衣,說夫人盼了我十五年,昨夜高興得整宿沒睡。
前世聽見這句話,我哭着換好衣裳,連鞋都穿反了一隻。
後來才知道,母親一夜沒睡,是因爲謝明珠聽說我要回來,哭着問她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這一次,我沒有碰那套衣裙。
桂嬤嬤臉色一僵,又遞來母親親筆寫的信。
信上沒有問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只說謝明珠身子弱,讓我進府後先住西偏院,對外仍稱遠房表姑娘。
至於認祖歸宗,也要等明珠慢慢接受。
最下面還有一句,寫得尤其溫柔。
【寧寧,你纔是孃的親生女兒,總不會和明珠爭這一時。】
我捏着信紙,忽然想起前世入府第一晚。
我高高興興喊了一聲娘,謝明珠當場紅了眼。
母親便把我拉到無人處,小聲求我:“在人前先別這麼叫,明珠聽不得。”
後來整整一年,我在自己的家裏,連一句娘都沒資格喊。
我把信摺好塞回去:“我不回了。”
桂嬤嬤徹底變了臉:“姑娘別任性,侯爺已經答應明珠,不會因爲您回來改變甚麼,您還想怎樣?”
原來接我回去之前,他們先給另一個女兒吃了定心丸。
我甚麼都沒要,就已經成了那個隨時會搶東西的人。
趁他們搬箱籠,我從後門跑去了城西驛館。
前世裴昭替我上藥時說過,他十七歲隨軍北上,曾在青石驛停過一夜。
我趕到時,他正準備翻身上馬。
少年一身黑衣,眉眼還沒有後來那麼冷。
我跑得喘不過氣,卻還是死死攥住他的繮繩。
“裴昭,你能不能帶我去北境?”
他低頭看我,明顯不認識:“你是誰?”
我鼻尖瞬間酸得厲害。
前世我被侯府趕走那晚,也是這雙手替我包好磨破的掌心。
他說,若真沒人要我,以後他娶我。
我仰頭看他:“我會做飯,會算賬,也不會給你添麻煩,你帶我走好不好?”
裴昭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問:“你是安遠侯府剛找回來的姑娘?”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怎麼知道,身後就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哥哥沈珩追了過來,下馬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爲甚麼跑。
“明珠聽說你不肯回去,哭得喘不上氣,你到底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他把一隻錦盒扔進我懷裏。
裏面是一支珍珠簪,成色很好,卻少了一顆珠子。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前世謝明珠戴膩以後,母親才讓人送來給我。
沈珩卻說:“明珠怕你回來甚麼都沒有,特意把自己最喜歡的簪子讓給你,你別不知好歹。”
我低頭看着那顆缺口,突然連解釋都懶得解釋。
原來連別人不要的東西到了我手裏,都要算她疼我。
沈珩伸手來拽我:“跟我回去,別逼爹孃親自來丟這個臉。”
我往後退了一步,裴昭卻擋在了我面前。
沈珩臉色難看:“裴昭,這是侯府的家事。”
裴昭嗤了一聲:“把親女兒藏成表姑孃的家事,我確實不懂。”
那一刻,我看着他的背影,眼淚差點掉下來。
第一次有人不是勸我懂事,而是覺得他們做錯了。
沈珩最終氣得轉身離開,臨走還扔下一句:“等你喫夠苦頭,自然知道誰纔是家人。”
裴昭把自己的披風丟給我:“北境很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抱緊披風,認真搖頭。
那天,我第一次沒有回頭看侯府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