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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王朝的老皇帝即將駕崩,膝下卻無子嗣。
眼看天下要大亂,是我送子仙下凡賜了他一個老來子才保住江山。
一晃五百年過去了,王朝早成史書裏的幾行字。
可老皇帝的後人虞氏卻一路富貴至今。
只是虞家命裏子嗣極薄。
百年來,凡虞家男子成婚,都要先來我房裏跪上一夜。
第二天才能與妻子圓房。
我懶得多管,每次只在屏風後翻翻送子簿。
直到這代虞家繼承人的未婚妻闖進來,當衆撕了祈子帖。
“都甚麼年代了,還拿封建迷信騙人?”
“伯父伯母年紀大了好糊弄,我可不傻。”
她得意地摸着小腹。
“我已經做試管懷上了,根本不用甚麼送子仙!”
“想讓我未婚夫在你房裏過夜,我看求子是假,你心懷不軌纔是真吧!”
衆人噤聲。
虞硯舟握住她的手,沒制止。
“姜小姐,時代變了。”
“既然孩子已經懷上了,這規矩就沒必要再留着。”
我笑了,順手就在送子簿上劃了一道。
時代確實變了。
但無論是以前的自然受孕,還是她肚子裏的試管嬰兒。
只要還在孃胎,都歸我管啊!
......
祈子帖落地,滿堂死寂。
我在送子簿上劃去的,是虞家“世代優先賜福”的舊例。
並非溫若寧腹中孩子的命。
仙人可以不再賜福,卻不能隨意傷害凡胎。
但虞家子孫運極薄,溫若寧留不留得住孩子另說。
可她並不知道這些,護着尚未顯懷的小腹,像捏着一道免死金牌。
“伯母,您看看,我不跪神像也懷上了。”
“要是還由着她裝神弄鬼,咱們虞家以後不得被人笑死?”
虞母臉色發白,忙去撿地上的祈子帖。
“若寧,這規矩是老祖宗定的。你不懂,不能亂來。”
“我不懂?”
溫若寧舉起手機,上面是醫院的檢查結果。
“醫生都說寶寶發育好着呢!”
“難不成眼前招搖撞騙的女人,比現在的醫學還管用?”
親戚們竊竊私語。
有人勸虞母,時代變了科學在進步。
還有人說,虞家供奉一個小姑娘多年,確實不像話。
虞硯舟始終站在溫若寧身邊。
我看着他,想起他七歲那年落水。
虞母抱着奄奄一息的他跪在我門外,把額頭都磕破了。
我心一軟,出手相救護了一夜他的命燈。
他醒來後還摟着我的脖子,甜甜地喊:
“姜姑姑,以後我長大了要好好孝順你。”
如今這聲姑姑,竟也叫不出口了。
虞父低聲道:
“硯舟,祖訓不能隨便廢。你小時候的事,總該記得吧?”
虞硯舟皺眉。
“爸,那是醫生救了我。姜小姐不過陪着守了一夜,怎麼就成了她的功勞?”
溫若寧也紅了眼。
“原來伯父根本沒把我當一家人。”
“硯舟,我懷着孩子,還要看一個外人的臉色?”
虞父的目光落在她腹部,終於動搖。
虞家近百年人丁稀薄,到了硯舟這一代更只剩獨苗。
這個孩子,是他們盼了許多年的孫輩。
“姜小姐,”虞父啞聲道。
“就讓硯舟免去這一夜吧。規矩只破一次。”
溫若寧卻不依不饒。
“一次不夠!難道我的孩子以後結婚,也要去她房裏跪一夜?”
話音剛落,虞硯舟當衆取下祖祠鑰匙,交給管家。
“從今天起,封掉求子房。”
“以後虞家婚嫁,不許再向姜小姐行跪禮。”
有人鼓掌,溫若寧眼裏閃着得意。
我沒有阻止。
凡人願求,我便應。
凡人不求,我不會拿神通逼他們。
只是虞母忽然攔在我面前。
“姜小姐,往後親眷來訪,你也別再坐主位了。若寧纔是未來的虞家少夫人。”
我起身,讓出了那把坐了幾百年的雕花椅。
溫若寧當即扶着肚子坐下,笑着對衆人說:
“這纔像一家人嘛。”
虞硯舟瞥了我一眼,對着管家吩咐。
“你看,姜小姐也不是不講道理。以後你們把她當普通客人對待就好。”
我笑了:
“那行,今日決定,寫進族譜吧。”
“既然虞家親口廢禮,將來也莫怪我違約。”
溫若寧嗤笑:
“裝得像真有契約似的。”
虞硯舟甚至沒看我,吩咐管家當場記下四個字:求子禮廢。
我望向祖祠深處。
五百年前,老皇帝曾抱着我賜的皇兒向我三跪九叩。
今日他的後人,卻連一張椅子都不肯給我留。
我不禁失笑。
這虞家子孫,倒真是一代不如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