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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曼住進來的第二天,溫夕月便發現家裏多了許多新的規矩。
早餐不能有豆漿,因爲秦曼聞不慣豆味。
客廳的窗簾不能拉得太嚴,秦曼喜歡醒來後看陽光。
賀承洲晚上八點以後不能喫東西,秦曼說他剛恢復行走,需要控制體重。
這些話,秦曼都是當着溫夕月的面說的。
賀承洲沒有反駁。
溫夕月也沒有。
她只是把冰箱裏的豆漿取出來,將客廳窗簾換成更薄的紗簾,又取消了廚房每天晚上替賀承洲準備的加餐。
第三天夜裏,賀承洲復健結束,臉色發白地回到家。
他坐在餐桌前,看見桌面空空蕩蕩,眉頭立刻皺起,“粥呢?”
溫夕月正在廚房整理餐具,“秦小姐說你八點後不能進食,我讓阿姨不用準備了。”
賀承洲臉色微沉,“她不清楚我的復健安排,你也不清楚?”
“我以爲你同意了。”溫夕月將擦乾淨的碗放進櫃子,“畢竟你沒有反對。”
她的語氣算不上冷淡,卻和過去不同。
從前,賀承洲只要復健回來得晚,她一定會溫着一碗粥。
有時是魚片粥,有時是雞絲粥,粥裏不能放蔥,溫度不能太高。
這些細節不需要賀承洲開口,她全記得。
此刻賀承洲盯着她的背影,心裏莫名煩躁,“現在重新做。”
溫夕月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
“已經十點半了。”
“我明天還要陪我母親複查。”
賀承洲語氣理所當然。
“不過是一碗粥,能耽誤你多久?”
溫夕月沉默片刻,還是從櫃子裏拿出了砂鍋。
再忍五天。
她這樣告訴自己。
等協議到期,這個男人有沒有粥喝,就再也與她無關了。
粥煮到一半,秦曼穿着睡衣從樓上下來。
她看見坐在餐桌邊的賀承洲,眼底浮起歉意。
“是不是我說錯話了?”
“我只想着你要控制體重,忘了你晚上還要復健。”
賀承洲的神色很快緩和。
“不關你的事。”
秦曼走進廚房,伸手想幫溫夕月關火。
“夕月,我來吧。”
溫夕月剛要阻攔,滾燙的砂鍋蓋忽然從秦曼手裏滑落。
她下意識伸手擋了一下。
手背立刻被燙出一片紅痕。
秦曼嚇得退後半步。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賀承洲聞聲趕過來,第一反應卻是將秦曼拉到自己身邊。
“燙到沒有?”
秦曼搖頭,紅着眼睛看向溫夕月。
“是我笨手笨腳。”
“夕月不會怪我吧?”
溫夕月將手放到水龍頭下衝洗。
刺痛順着手背一點點蔓延,她的聲音卻很平靜。
“沒關係。”
賀承洲確認秦曼沒有受傷,這纔看向她。
“你做事向來穩妥,怎麼連個鍋蓋都接不住?”
溫夕月關掉水龍頭。
“是我沒接住。”
她沒有爭辯,也沒有提鍋蓋原本就在秦曼手裏。
賀承洲被她過分平靜的態度堵得胸口發悶。
“拿藥膏擦一下,別弄得像我們虧待了你。”
這句話落下,廚房瞬間安靜。
溫夕月垂下眼睛。
三年來,她從未覺得賀家虧待她。
賀家救過她的家人。
所以賀承洲復健時摔掉杯子,她重新收拾。
他因疼痛徹夜不睡,她便坐在牀邊陪他到天亮。
他不願讓陌生護工碰自己,她便學着替他按摩僵硬的雙腿。
她以爲這些足以償還恩情。
可在賀承洲眼裏,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因爲她想留下。
溫夕月擦乾手,越過他往外走。
賀承洲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去哪兒?”
“找藥膏。”
她抽回手時,賀承洲第一次注意到她手腕內側有一道淺白色的舊疤。
那是他剛出院時留下的。
當時他不願承認自己可能無法站立,在浴室裏發脾氣,將玻璃杯砸向牆面。
碎片劃傷溫夕月的手腕,縫了七針。
他似乎從沒問過她還疼不疼。
賀承洲的目光停頓片刻。
剛要說甚麼,秦曼忽然捂住胸口,呼吸急促地靠住牆壁。
“承洲,我有點喘不上氣。”
賀承洲立刻轉身扶住她。
“藥在哪兒?”
“房間的行李箱裏。”
他沒有再看溫夕月,扶着秦曼匆匆上樓。
溫夕月站在原地,將燙傷的手藏進袖口。
她早就應該明白。
只要秦曼出現,她永遠都是被留下的那一個。
第二天,溫夕月陪母親做完複查,又去了賀老夫人的住處。
老人看見她手背上的水泡,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承洲弄的?”
溫夕月輕輕搖頭。
“是我自己不小心。”
賀老夫人沒有追問,只從抽屜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你確定要走?”
溫夕月接過離婚協議。
“確定。”
老人望着她,眼裏帶着愧疚。
“這三年,是賀家欠你的。”
溫夕月將筆尖落到簽名處。
“老夫人,從下週開始,我們就誰也不欠誰了。”
寫完自己的名字,她把文件推了回去。
賀老夫人沉默許久,低聲提醒她。
“承洲不知道當年的協議。”
“他一直以爲,是你主動提出嫁給他。”
溫夕月握筆的手微微一頓。
她終於明白,賀承洲爲甚麼始終認定她愛他。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不知道真相。